燕寧回到月牙湖坊市時，整座坊市燈火通明。
和往常夜裡零星的燈火不同，此刻幾乎所有店鋪門前的靈燈都亮著，光連成一片，將整條主街映得如同白晝。
街口處圍著幾圈人，地上躺著幾具屍體，穿著青灰色的道袍，那是青魚觀留守在坊市的弟子。
血跡在靈燈的光芒下泛著刺目的暗紅，有人蹲在屍體旁邊檢查著什麼，有人捂著嘴退到一旁，更多的人站在遠處低聲交談，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惶恐。
空氣裡那股不安比血腥氣更讓人窒息。燕寧注意到街邊幾個攤位上，有人的目光則落在那些依然亮著燈。無人看管的商鋪門口，眼神里的東西從惶然漸漸變成了某種更微妙的亮光。
沒有人動手，但邪念已經浮起來了。
燕寧加快腳步走回客棧。掌櫃站在門口，平日裡那張總是堆著笑的圓臉此刻緊緊繃著，兩隻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襬，見他回來幾乎是跑著迎了上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前輩！前輩您回來了！這是怎麼了？青魚觀那邊......出了什麼事？”
燕寧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青魚觀沒了。”
掌櫃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扶著門框才站穩，他在這月牙湖坊市開客棧將近二十年，靠的就是自己在青魚觀做長老的哥哥，才有這一處安穩的營生。
燕寧見他這副模樣，語氣鬆了些：“你倒是不必太過擔憂。月牙湖附近靈氣濃郁，坊市本身沒有受到波及，周圍的築基勢力不會放著這塊地方不管，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手。”
掌櫃僵硬地點了點頭，躬身行了一禮退回了櫃檯後面，坐下之後還望著桌上的油燈發呆，好半晌沒有動。
燕寧上樓回到房間，插好門栓，在桌邊坐下。外面街上的嘈雜聲透過牆壁隱隱傳來，有人在爭論什麼，聲音尖銳而急促，被夜風吹得時斷時續。
他沒有起身去看，將那三枚儲物袋取出來擺在桌上，他神識探入那枚青色儲物袋仔細清點了一番。
三百多枚靈石碼，幾瓶標註著“培元丹”和“回元散”的瓷瓶，幾件品相尚可的上品法器，最下面還壓著一冊泛黃的舊書和一枚玉簡。
他翻了翻那冊舊書，是青魚觀內部流傳的法術手抄，記載了幾道築基期才能催動的術法，包括一門“凝水成刃”的攻伐術法和一門“水霧障目”的輔助術法。
玉簡裡的內容則為青魚觀功法《 鰲魚奔濤訣》。
燕寧搖了搖頭：“可惜對我作用不大”。
他將東西歸攏收好，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心裡算了算，這位築基長老的身家加起來還不到他的三分之一。
聚靈商行後院，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幾隻靈燈掛在廊下，暖黃色的光灑在青石地面上。
蘇靈站在院子中央，素白衣裙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神色比白日里凝重了幾分。
呂夫人站在她身旁，青衣布裙，面容嚴肅，聲音壓得極低：“探查清楚了。那些魔修是冥羅教的人，帶頭的是周平，冥羅教長老，結丹中期巔峰修為。”
蘇靈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一個結丹中期巔峰，親自帶人來西荒，就為了一條二階妖獸？”
呂夫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搖了搖頭：“恐怕不止是為了妖獸。冥羅教行事向來縝密，周平更是老謀深算之輩，不會因為一條妖獸就親身涉險。二階青尾鯉雖然稀有，但以他的身份地位，還不至於親自帶隊跑這一趟。”
蘇靈沒有說話，只是攏著袖口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夜色中那些高高低低的屋脊上。夜風再次吹動廊下的靈燈，光影在兩人衣袍上輕輕晃動。
千里之外，一處高峰峰頂。
夜風獵獵，將峰頂的枯草和碎石吹得沙沙作響。峰頂地勢開闊，數道身影或站或坐散落在各處，氣息深沉如淵，和方才跟著周平屠滅青魚觀的築基魔修們截然不同。
他們都穿著尋常的深色衣袍，沒有刻意遮掩，周身的氣息卻比那些築基魔修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