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頂中央一塊平整的青石上,一個穿著血色勁裝的青年正盤腿坐著,手中握著一根通體烏黑的笛子貼近唇邊吹奏。
笛聲尖銳刺耳,像是無數根細針扎進人的耳膜,在峰頂空曠的夜空中迴盪,帶著一種叫人頭皮發麻的冷冽。
峰頂的魔修們卻都面露享受之色,有人眯著眼微微點頭,有人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笛聲的節奏,有人乾脆閉著眼仰頭,像在聽一場極盡舒暢的樂事。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笛聲戛然而止。青年將笛子從唇邊移開,在手中轉了一圈,目光落向剛剛走上峰頂的周平。
周平快步走到近前,微微躬身:“參見少主。”他從袖中取出那隻白色凝玉瓶雙手奉上,“東西到手了。”
青年接過凝玉瓶,瓶身入手冰涼,能感覺到裡面青尾鯉掙扎的微弱震動。
他看也沒看便隨手遞給了旁邊的高瘦男子,目光掃過周平身後:“還有三個呢?”
周平面色如常,語氣平穩:“追殺那個築基劍修的三個人出了點小岔子,耽擱了,說是會自己回去,不必等他們。”
青年沒有追問,目光落回凝玉瓶上,語氣正經了幾分:“這古修丹方倒是奇特,需要三階青尾鯉的妖丹。現在別說三階了,二階都少見,能找到一條二階巔峰的,已經算運氣了。”
他偏頭看向高瘦男子,“你這株蛻靈花找到的正是時候。”
高瘦男子一聽這話,腰桿立刻塌了三分,滿面堆笑地搓著手,聲音又諂又滑:“少主說的是哪裡話,小的哪有這等福分,不過是託了老祖的洪福。少主的天威,才在山旮旯裡瞎貓碰著死耗子,撞上了這株花。
換作平時,小的連認都認不全它長什麼模樣,哪敢說是自己找著的,分明是老祖福澤庇佑,少主氣運照拂,小的恰巧路過了那一處罷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連連躬身,腦袋壓得極低,像是恨不能把膝蓋也一併彎下去。
青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結金丹定有你的一份。”
高瘦男子大喜過望,腰彎得更低了:“謝少主恩典!武傷願為少主肝腦塗地,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少主但有所命,小的萬死不辭!”
一個赤裸上身的結丹魔修低聲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器。他手臂上紋著一隻墨綠色的蠍子,紋身從肩頭蜿蜒而下,蠍尾一直延伸到手腕,隨著他說話時的手臂動作微微蠕動:
“少主,凝玉瓶不是正統御獸法寶,哪怕有鎖元符加持,那青尾鯉在裡面也撐不了太久。若是妖力損耗過重,妖丹品質難免打折扣。不如先把凝玉瓶送回去,讓老祖那邊先處理。”
青年點了點頭:“老蠍,就由你送回去吧。”
老蠍應了一聲,上前接過凝玉瓶,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一個威嚴中年身上飄了一下,隨即轉身下了峰頂,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威嚴中年一直站在峰頂邊緣,揹著雙手望著遠處月牙湖方向的夜色。
他身形挺拔,氣息內斂深沉,站在那裡如同山岩的一部分,等到老蠍的身影徹底消失才開口:“少主,之前在探查青魚觀時,我感應到一股頗為純粹的火屬性靈力,雖然收斂得極好,但那股質地很可能是玄火老怪門下之人。”
他說到這裡便停住了,眉頭微微蹙著。
玄火道人是西荒元嬰修士之一,性情剛烈霸道,因其妻子和孩子均死於魔道之手,對魔道修士向來格殺勿論,從不留任何餘地,此刻被威嚴中年提出來,峰頂的氣氛頓時沉了幾分。
青年沉默了片刻,他自然清楚玄火道人是什麼人,一個結丹期的玄火弟子他還不放在眼裡,但若那弟子身後有玄火道人撐腰,那便不是他這次出門想招惹的。
“那就先回去再說,出來也有段時間了。”青年站起身來,將那根烏黑笛子別回腰間,轉身朝峰頂邊緣走去。其餘魔修紛紛起身跟上,夜風從峰頂呼嘯而過,吹動眾人衣袍獵獵作響,數道身影縱身躍入夜空化作流光,朝西北方向飛掠而去,很快消失在層疊的雲層之中。
峰頂恢復了寂靜,只剩被踩亂的碎石和幾道殘留的魔氣,在山風中緩緩消散。
月光照在空無一人的青石上,之前那些深沉的氣息已經無影無蹤,彷彿這峰頂從來就沒有人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