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峰頂的廣場上己經站了不少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
燕寧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便看到了皇甫亮。
他站在廣場邊緣一棵老松樹下,身邊圍著幾個人。
兩個中年修士,一個穿白衣,一個穿藍衣,周身氣息沉凝內斂,燕寧看不出他們的修為,但顯然至少是結丹初期。
兩人各自帶著晚輩,一個築基初期的青年,一個練氣八層的少女,正站在皇甫亮面前,面帶笑容地交談著,偶爾還會把身邊的晚輩往前推一推。
皇甫亮的面色算不上難看,但也談不上熱絡,目光在說話時偶爾落在不遠處的松樹枝葉上,像是在聽又像是在等著什麼話儘快說完。
燕寧看到了皇甫亮,轉頭對蕭承鶴幾人道:“我先過去一下。”
蕭承鶴點了點頭,燕寧朝老松樹的方向走過去。
他走近時,皇甫亮正偏頭看過來,恰好對上燕寧的目光。
他面上那層輕微的不耐煩在看到燕寧的瞬間微微鬆動了一些,朝燕寧招了一下手,然後對身邊兩位結丹修士說了一句:“先失陪了。”
說完便轉身朝不遠處的松林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終於找到了一件正當的離場理由。
燕寧跟了上去。身後傳來青年低低的聲音:“父親,我這是被拒絕了?”
藍衣修士沒有接話,目光在燕寧的背影上停了一會兒才開口:“看來皇甫前輩有傳人了。”
松林不大,樹冠不密,枝葉間的縫隙漏下細碎的光斑。
皇甫亮走出一段路後在一棵老松樹旁停下,站定後沒有回頭,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燕小子,你可知這次蕭氏結嬰之人是誰?”
燕寧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知道,是承鶴的祖父,蕭守歲。”
皇甫亮點了點頭:“前不久我收到蕭氏密信,請我前來防備一些有心之人。
說實話,收到信的時候我也很驚訝。”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
“守歲兄若論年紀比我還大上一個甲子,衝擊元嬰的成功率恐怕不足兩成,沒想到他成功了。”
他的語氣在提到“守歲兄”三個字時微微頓了一下。
燕寧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若是您呢?”
皇甫亮偏過頭來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問的是那個問題本身,還是在問那三個字背後疊著的分量:
“若是我自己——”他頓了頓,像是在心裡重新估算了一遍才給出答案,“不足三成吧。”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燕寧還是注意到了他說“不足三成”時,目光從松樹枝葉間抬起來,在正殿方向停了一瞬。
燕寧站在他身側,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正殿的方向。
那道殿門敞著,人流進進出出,說笑聲與賀喜聲交錯著滲出來,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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