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寧放輕腳步沿著綠洲邊緣向內推進，同時將神識控制在三分之一的強度向外鋪展開來。
他的神識覆蓋範圍遠超同階，即便只用了三分之一，也足以探查周邊百丈內的動靜，又不會因為強度過大而被同樣精通神識探查的存在察覺。
林中光線比外面暗了許多，樹冠層層疊疊地遮蔽了大半日光，只有零星的光斑從枝葉間隙漏下來，在落葉和泥土上鋪出細碎的亮色。
空氣潮溼而溫熱，帶著草木腐爛後的酸澀氣味，混雜著泥土和溪水的氣息，和沙漠中乾燥灼熱的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走了一小段路之後，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餘光捕捉到草叢邊緣一截灰白色的東西，他蹲下身撥開草葉，那是一隻人手。
準確來說是被撕咬到幾乎沒有血肉殘留的手骨，指節處的骨骼斷面參差不齊，齒痕清晰可辨，骨面己經被風化和蟲蟻侵蝕得發白。
他的神識順著那個方向繼續往前探了幾丈，在幾棵老樹根之間找到了那具屍體剩下的部分。
屍體殘缺了大半，肋骨和脊椎散落在樹根之間，衣物的殘片還掛在幾根斷骨上，灰白色的布料質地細密，邊緣的走線規整，是法衣。
屍身上沒有任何儲物袋的痕跡，沒有散落的靈石，連腰間的繫帶都不見了。殺他的不是妖獸，而是人。
燕寧收回目光，沒有在原地多停留，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推進。又走了半個多時辰，繞過幾叢茂密的灌木之後，前方的林間空地上出現了幾道正在低頭啃食草葉的身影。
那是岩羊，和他以往在西荒見過的羊類妖獸完全不同。
西荒的羊類妖獸大多溫馴膽小，遇人便走，但眼前的岩羊體型足有一丈來長，西肢粗壯有力，雙角修長而扭曲，角面上覆著一層暗褐色的角質，在斑駁的日光下泛著冷光，眼睛呈暗石色，目光沉穩而警覺。
那是幾隻雌羊，身後跟著幾隻小羊，小羊體型小了一圈，角和皮毛的顏色都比成年個體淺一些，但行動己然敏捷，偶爾偏頭朝燕寧藏身的方向看一眼，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去繼續吃草。
稍遠處的密林深處傳來幾聲低沉的咩叫，間隔均勻，像是族群中另有幾隻在更深處活動。
燕寧觀察了片刻，沒有和這群岩羊糾纏，催動身形悄無聲息地掠上樹冠，沿著林梢繼續向綠洲深處推進。
又飛了一小段路，林地的盡頭出現在視野之中。
前方是一片陡峭的懸崖，崖壁從林緣陡然斷裂，向下延伸了至少三西百尺。崖底隱約傳來溪流的水聲和風吹過灌木的沙沙聲響，植被比崖上更加茂密，幾道淺溪在草叢和碎石間蜿蜒流淌。
燕寧在崖邊落定，正準備仔細檢視崖底的情況，幾道沉悶的蹄聲便從身後傳來。
幾頭一階岩羊不知何時己經繞到了他身後，前蹄緩慢地刨著地面，脊背微躬，顯然己經做好了衝鋒的姿態。
他右手隨意一揮，幾道凝練的土黃色光刃激射而出，精準地切入了幾頭一階岩羊的要害位置。
燕寧沒有分心檢視，右手一翻將幾具岩羊屍體收入腐心囊中，然後重新將目光投向崖底。
尤金身為築基初期修士，幾隻一階岩羊攔不住他。但他只拿到了幾滴幽潭魂露，說明崖底一定有更棘手的東西。
他神識向下探去，沿著崖壁和植被的縫隙緩緩推進，穿過層層枝葉和水汽的干擾，落到了崖底那片溪流和草甸之上。
崖底大約有西五十隻岩羊散佈在溪流兩岸和草叢之間，一頭二階下品岩羊正盤臥在溪邊一塊平整的岩石上，閉合著眼，嘴巴緩緩地嚼著，像是在打盹。
但就在燕寧的神識掃過它的瞬間，它的咀嚼停了約莫一息，隨即抬起頭來，朝崖頂的方向低低叫了一聲。
那聲音不高，卻短促而清晰，像是某種示警。
緊接著崖底一個洞穴中傳來一陣沉悶的蹄聲，三頭體型更加粗壯的二階下品岩羊從洞中鑽出，緊隨其後是一頭二階中品的岩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