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燕寧便出了門。晨光剛剛漫過東邊的沙丘線，將整座坊市籠罩在一片清冷的金色裡。
街面上己經有人在走動了。
白沙門的弟子和坊市中留下的青壯凡人正一起清理昨夜的殘局，有人搬運碎石，有人修補被掀翻的屋簷，有人用水沖刷街面上殘留的焦痕和血跡。
陣法的光罩沒有重新亮起，幾面破碎的陣旗還歪斜在牆角，但幾位穿著土黃色法袍的白沙門築基修士正分散在坊市各處來回巡視，目光警惕地掃過街巷和屋頂，防備著可能捲土再來的餘波。
燕寧穿過幾條巷子，來到馬祿的宅子前。
宅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他抬手叩了叩門環，片刻後門從內側被拉開。
馬祿站在門後，衣襬上還沾著灰塵和幾道深色的汙漬，面色比昨夜更差了幾分，眼窩深陷，嘴唇也乾裂，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截力氣。
昨夜看起來和孫不二打得勢均力敵，但那一戰消耗的全是實打實的氣血和靈力，他的年紀比孫不二大了不少，氣血本就在逐年衰敗，纏鬥到後半夜時己經是在硬撐。
若是孫不二沒有被金長老的刀光截殺，再拖上一陣，倒下的多半是他。
馬祿看到燕寧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燕寧沒有過多寒暄，走進院子後開門見山地問道：“馬道友，不知馬貟可在？”
馬祿點了點頭：“在後院，貟兒——快出來。”
他朝後院方向喊了一聲，片刻後馬貟從廊下快步跑了出來，衣袍還帶著剛起床的褶皺，頭髮也有些散亂，看到燕寧時連忙整了整衣領，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爺爺，前輩。”
燕寧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即將遠行，恐怕教不了你什麼了。”
馬貟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皮，眼底的失望幾乎不加掩飾，但很快又被他壓了回去，只是低聲應了一句：“晚輩知道了。”
馬祿站在旁邊，也是一臉苦澀，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燕寧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是素淨的草紙，邊角折得齊整。
這是他這些日子斷斷續續整理出來的一些符籙心得，從基礎筆法到靈力運轉的小技巧，裡面夾雜著幾處批註，雖然不是多麼高深的東西，但對一個練氣中期的初學者來說己經足夠了：
“這是我這些日子整理的一些符籙心得，就贈予你了。”
馬貟一愣，沒有立刻伸手，像是有些不敢相信，片刻後才雙手接了過來，低聲道：“多謝前輩。”
燕寧又取出三張二階符籙遞給馬祿：“這幾張就當是那日厚艮石的謝禮了。”
馬祿看著那三張符籙，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推辭，伸手接了過去：“多謝道友。”
燕寧朝兩人拱了拱手：“二位，再會。”說完沒有再多停留，轉身朝院門走去。
馬祿和馬貟一路送到門口，站在門檻內看著他的背影沿著巷子走遠，馬祿抬聲道：“祝道友仙途常青！”
馬貟也跟著喊了一聲：“祝前輩仙途常青！”
燕寧沒有回頭，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回應，隨即催動流雲縱，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朝著坊市邊緣的方向疾掠而去。
不遠處一個正在巡邏的白沙門築基修士看到有人影快速掠過坊市上空，先是皺了皺眉，手己經按上了法器。
但當他看清那道身影是從馬祿宅院的方向離開時，便鬆開了手，沒有再追究，繼續沿著原定的路線向前巡視，像是那道剪影只是晨風裡一片沒有重量的塵屑，不值得多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