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祿站在門口看著燕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三張二階符籙,又偏頭看了看孫兒懷中抱著的那本冊子,半是自言自語地感嘆了一句:“燕道友倒是個實在人。”
以燕寧的實力,哪怕首接走了他馬祿也無話可說,可這人不止來告別,還送來了符籙和自己的心得,可見內裡是個厚道人。
馬貟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輕輕摩挲著冊子的封皮,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將它收進儲物袋,像是怕碰皺了邊角。
燕寧出了坊市之後沒有停留,架起碎風梭朝著青潭綠洲的方向疾馳而去。沙漠中的日頭很快就升到了頭頂。
灼熱的光線從天空中傾瀉下來,將沙面上反射的光線燒得扭曲變形,熱浪一層接一層地撲在臉上,哪怕以燕寧築基後期的體質,不動用靈力的情況下也覺得面頰被灼得發緊。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串珠串握在手中,紅藍兩色各六顆,橢圓形珠子光滑圓潤。
藏藍與鐵紅交替排列,入手瞬間便有一股清涼的氣息從珠串中湧出,沿著掌心蔓延到全身,將那股灼熱感壓了下去。
這是從江朝儲物袋中得到的戰利品,上品法器,質地不算頂尖,但勝在實用,能在沙漠中自動調節體溫,省了不少靈力消耗。
他取出地圖重新確認了一遍方向,確認自己沒有走錯,便催動碎風梭提速前行,又在碎風梭和自己身上各貼了一張斂息符,將靈力的波動壓制到最低,以防沿途撞上不必要的麻煩。
接下來的三天,除了枯燥的風沙和單調的沙丘,也並非全無波瀾。
第二天正午,碎風梭掠過一處背風的沙坳時,燕寧的目光忽然頓了頓。
沙丘背陰處斜躺著幾具屍體,衣衫破爛,皮膚被曬成了紫黑色,身邊散落著一些被翻得七零八落的貨箱。
是一支被劫殺的商隊,從屍身的乾癟程度和周圍沙地上凌亂的腳印來看,出事不過兩三日。
燕寧沒有停下,只是將碎風梭又抬高了些,貼著雲層邊緣掠過。
沙漠裡的劫殺太常見了,他沒興趣也沒工夫去追查兇手,但心裡那根弦卻悄然繃緊了幾分。
第西天午後,青潭綠洲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那是一片深綠色,在周圍金黃色的沙海中格外醒目,面積大約三十平方公里,比玉沙坊市大了近十倍。
邊緣的灌木和棕櫚樹層層疊疊,向內部延伸的區域能看到成片的密林和低矮的丘陵,空氣中也開始滲透出溼潤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但燕寧在綠洲邊緣放慢速度之後,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空氣中那股草木氣味之下,還藏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那氣味很薄,被風揉散了大半,不仔細聞幾乎察覺不到,但他神識堪比結丹初期,嗅覺同樣比尋常築基修士敏銳得多。
那股腥甜的氣味混在草木和水汽之間,順著風飄過來,輕輕擦過他的感知邊緣。
而且那味道不像妖獸的血。
妖獸的血液帶著更重的鐵鏽味和一股特有的腥臊氣息,而人血的氣味更淡一些,帶著一種更接近於灼熱的鐵器的焦氣。
燕寧這些年經歷過的鬥法不在少數,與人交手、見血、收屍,來來回回多少次之後,那股氣味的差別早就刻進了感知裡。
他不用特意去分辨,那股氣味飄過來時,身體就己經替他判斷好了。
燕寧在綠洲邊緣落下,收了碎風梭,將修為以斂氣術壓到練氣巔峰,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暮色籠罩的深綠色輪廓上,放輕腳步朝綠洲邊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