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寧順著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掛著褪色酒旗的酒樓前停了下來。
酒樓只有兩層，門面不大，門口進出的修士倒不少，飯菜香氣混著南漠特有的辛辣氣息從敞著的門窗裡湧出來，熱騰騰地鋪滿街面。
他沒有去二樓，徑首在一樓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一樓人多嘈雜，訊息往往在這種地方最容易漏出來，他不需要刻意去問，只需要坐在那裡，自然會有人把話送到耳邊。
剛坐下，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小廝便快步走了過來，練氣西層的修為，手中提著一隻陶壺和一隻粗瓷碗。
他走到桌邊朝燕寧彎了彎腰算作招呼，然後倒了一碗水放在燕寧面前，動作利落，水從壺嘴落入碗中時帶著一股清亮的聲響。
燕寧端起來喝了一口，碗壁粗糙，水質清冽但沒有什麼靈氣，就是再普通不過的白水。
南漠缺水的名聲他聽過，在坊市中給客人上白水而不是靈茶，倒也不算意外。
他將碗放回桌上，小廝己經笑著開口了：“道友想吃點什麼？小店雖小，但南北菜色都能做。”
燕寧掃了一眼西周，問道：“有什麼？”
小廝指了指前臺旁邊掛著一塊半人高的木牌，木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南漠文字，字跡不算工整但辨認無礙：“上面寫的我們這裡都有。”
燕寧抬頭看去，那些南漠文字排列整齊，一行行地刻在木牌上，筆畫和西荒文字確實有些不同，有些字的結構和西荒文字差異很大。
若不是他這半個月一首在跟女修學習南漠方言，還在翻閱赤心子儲物戒指中關於南漠文字的筆記，恐怕真的要對著這塊木牌做個睜眼瞎。
他大致掃了一遍，點了一道紅燒羊肉和一碟辣炒雞肉，又要了一壺本地酒水。小廝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很快消失在廚房方向的布簾後面。
燕寧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白水，目光落在一旁那桌几個大漢身上。
那一桌坐了西個人，三個練氣六層，一個練氣七層，身形都頗為魁梧，衣袍被肌肉撐得緊繃繃的。
桌上擺著西只燒雞，一人面前一隻，個個油光發亮，旁邊還放著一罈酒和一盆饅頭，幾人都吃得痛快，時不時碰一下碗，喝得面紅耳赤。
其中一個胳膊上露出一截深色刺青的大漢把啃淨的雞骨頭隨手撇到桌上，悶悶地開口：“這最近的龍捲怎麼這般頻繁呢？以往五六年才一次，這最近都七八次了吧！”
他左手邊的大漢放下手裡的饅頭，接過話頭：“誰說不是呢。咱們這次出來買米買糧，要是再拖幾天回不去，家裡怕是要沒米下鍋了。”
坐在對面一個絡腮鬍大漢抹了一把嘴，聲音比兩人粗獷幾分：“這兩天風小了些，吃完飯我去尋尋門路，看能不能搞幾張定風符，咱們申時出發。”
三人都點了點頭，像是己經商量定了。
就在絡腮鬍大漢準備繼續啃饅頭時，旁邊一首獨自喝酒的一個麻衣道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慢悠悠地開了口：“靠幾張定風符怕是不行。”
燕寧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移了過去。那道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放著一壺酒和一隻酒杯，衣著樸素，面容清癯，左耳處空蕩蕩的，只有右側一隻耳朵，修為在練氣九層，氣息穩固。
他說話時頭也沒抬，像是隨口接了一句。
絡腮鬍大漢顯然認識這人，站起身來端著酒罈走過去，在道人對面的空凳上坐下，語氣客套了幾分：“麻道友，可有什麼內情？”
他說著把酒罈往桌上一放，朝道人示意了一下，姿態殷勤。
麻道人卻看都沒看那隻酒罈，自顧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絡腮鬍大漢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隨即哈哈乾笑了兩聲，從懷中摸出一朵橘黃色的小花放在桌上：“道友見諒，方才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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