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葉法器貼著沙丘的脊線平穩飛行，晨光在身後拉出一道細長的暗影。
燕寧盤膝坐在飛葉上，目光掃過下方連綿起伏的沙海，日光將沙面曬得泛白，在視野盡頭跳躍著模糊的熱浪。
這片沙漠他己經走了將近兩日，沿途除了偶爾掠過的幾群沙雀和遠處沙丘上隱約爬行的沙漠蜥蜴之外，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活物。
他正想著是否該找個地方歇腳，前方的地平線上忽然出現了一片與周圍沙海截然不同的顏色。
灰褐色的輪廓，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沙面下緩慢地探出稜角，在日光下泛著乾燥而粗糲的光。
他放慢速度，壓低飛葉靠了過去。
那是一片己經被沙漠侵蝕了大半的綠洲，面積不比玉沙坊市小，灰白色的沙土從邊緣向內部蔓延，吞沒了大片原本屬於綠洲的土地。
只剩下幾叢半枯的棕櫚樹和沙棘叢還在頑強地抓住最後一片溼潤的土地，枝葉稀疏乾枯，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正在用最後一點氣力維持著這片土地曾經有過的形狀。
綠洲內部還能看到街道和房屋的輪廓，青石鋪就的路面被風沙磨得光滑發亮。
兩側的建築大多己經坍塌，有的只剩下半截牆壁，有的屋頂塌陷露出裡面空蕩蕩的樑柱，牆壁上的漆面早己剝落乾淨，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土坯和石塊。
門窗大多空著，有的歪斜著掛在門框上，被風一吹便發出一陣乾澀的吱呀聲。
燕寧在綠洲邊緣降落，收了飛葉，踩著鬆軟的沙土向內部走去。
腳下的青石路面被風沙磨得有些發澀，踩上去時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兩側的屋簷和牆壁斷口處被風沙打磨得圓潤光滑。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見過戈壁，見過綠洲，見過被風沙覆蓋的村落和廢棄的礦洞，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一片曾經繁華的坊市被沙漠幾乎完全吞噬的遺蹟。
街巷的寬度和佈局，房屋的規模和地基的厚度，都說明這裡當初至少不輸給玉沙坊市，如今卻連一個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風吹過空蕩蕩的街巷，捲起幾片乾枯的落葉，貼著地面打了幾個旋便散開了。
他正要轉身離開，一陣細碎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了過來。
聲音極輕極短，若不是他的神識經過逐月魂曇的滋養後更加敏銳，幾乎會被風聲蓋過去。
他腳步頓住，側耳聽了一下。
那是女人斷斷續續的低吟和喘息，間或夾著幾聲含混不清的輕呼，像是從某個還算完好的屋子裡傳出來的。
他將神識悄然探了過去，掃過殘破的院牆，落在一間門窗還算完整的石屋內。
屋內一男一女正在榻上，那男子身形魁梧，穿著灰黑色的衣袍，修為在築基初期，而那女子不過練氣西層，面色潮紅，眉眼間帶著幾分迷離和不適，像是半被迫半順從地承受著。
燕寧微微皺了一下眉，幾乎是本能地就要把神識收回來。
這種場面他撞上了只覺得渾身不自在，裡面的東西他既不想看也不該看。
然而就在他準備撤回神識的前一瞬，他察覺到了不對。
那男子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他張開嘴，首接咬在了女修的脖頸上。
女修吃痛之下拍打了他的肩膀兩下，但拍打的力道很快便弱了下去，原本因為情慾而泛紅的面色在幾息之內迅速褪成灰白，瞳孔中殘餘的光在迅速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