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寧帶著吳疾沿著坊市的主街走了一段,日光己經從頭頂斜向了西側,街面上的人流比午後稀疏了些許。
吳疾跟在他身側,腳步輕快,像是還在回味那碗餛飩的味道,偶爾偏頭看一眼路邊的攤位和鋪面,但始終沒有離開燕寧身邊太遠。
燕寧走了片刻後偏過頭來:“你住哪裡?我送你過去。”
吳疾的腳步頓了一下,原本還掛在嘴角的笑意慢慢落了下去,低下頭盯著自己腳尖前那塊被踩得發亮的青石板,半天沒吭聲,末了才一轉身,引著燕寧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不深,兩側的牆壁被風雨侵蝕得斑駁發白,牆根處長著幾叢細瘦的野草。
吳疾帶著他走到巷子盡頭一扇半舊的木門前停了下來,門板上的漆面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胎。
他推開門,側身讓了讓,沒有說話。
燕寧本想從儲物袋裡取幾枚銀錁子遞過去,手剛一動,吳疾就往後退了半步,沒接,只是抬眼看著他,又低下頭:“大人,不進來坐坐嗎?”
燕寧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打算把人送到門口就走,但看著那雙黑亮的眼睛,還是點了點頭,抬步跨過了門檻。
屋子不大,收拾得卻乾淨。
一張木板床靠著裡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雖然布料己經洗得發白,但沒有褶皺。
桌上並排放著兩隻茶杯,一隻完好,另一隻口沿磕了道缺口,缺口被摩挲得發亮,看來用了有些年頭了。
看來餛飩攤主沒有撒謊,這孩子確實是獨自一人過活。
吳疾走到桌邊,拿起那隻完好的杯子,在水缸邊站了片刻,最後還是倒了一杯涼水端到燕寧面前:“大人,我這兒只有這個了。”
燕寧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一眼吳疾手中那隻杯沿己經被磨得光滑的缺口杯子,沒有去碰那杯水,也沒有多說什麼,在桌邊的木凳上坐了下來:“說吧,你想要點什麼?”
吳疾的雙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襬,指節捏得發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刻說出話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藏在衣領下的那根細繩,一枚顏色暗沉的玉佩安靜地貼著少年的胸口,繩子己經磨得起毛了,像是很久以前被人掛上去的,又被他自己反覆摸過很多次。
吳疾張了張嘴,喉結動了一下:“給我爹孃……”他頓住了,半晌才接下去,“報仇!”
燕寧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吳疾那雙黑亮的眼睛,裡面的東西和這個年紀的孩子不太一樣。
不是那種一時興起的衝動,而是一種執念,像是把同一句話在心底翻來覆去說了很多遍,首到每一個字都磨得發亮。
他開口時語氣放平了幾分:“修仙可不是張嘴就能修的,需要靈根。你測試過嗎?”
吳疾搖了搖頭:“沒有。但我爹孃都是修士,我也一定可以的。”
燕寧頓了頓:“那可不一定。”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水晶球放在桌上:“把手放上去試試。”
吳疾看著那枚晶瑩剔透的靈珠,深吸了一口氣,把掌心貼了上去。
靈珠先是靜了一瞬,隨即從內部亮起一層柔和的光芒。白、赤、黃三種顏色從珠子中心依次浮現,彼此交纏卻又各自分明,其中赤色最為明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珠子內部緩慢地燃燒,將整顆珠子照得通體透亮,連吳疾掌心被照出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吳疾看著那些顏色在珠子中緩慢流轉,他抬頭看向燕寧,眼睛裡帶著掩飾不住的亮光:“大人,我這是有靈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