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鴞在燕寧滑落的瞬間猛地向下俯衝,雙翅收攏如同一道被拉首的青色光線追上了那道正在墜落的身影。
它在半空中精準地接住了燕寧,將他穩穩地託回寬闊的脊背上,隨即發出一陣焦急的鳴叫,但那聲音落下去之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它又接連叫了兩聲,燕寧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朔風鴞加速向前飛行,想要儘快找到一處安穩的落腳地。
但很快它便感覺到背上那道身體又有滑落的跡象,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脊背的角度,用雙翅的邊緣輕輕攏住燕寧的兩側,將他固定在脊背中央相對平穩的位置。
夜風從兩側灌進來,將它的羽毛吹得微微翻卷,它沒有再叫,只是安靜地向前飛著,暗金色的眼睛不時偏轉一下掃過背上那道不再動彈的身影。
此刻,燕寧陷入沉沉昏迷,識海之中浮現出兩道涇渭分明的身影。
一個穿著棕色的法衣,是他如今常穿的樣式。
另一個穿著灰色衣袍,那是他在白山坊市時穿過的那身舊衣,己經洗得發白,袖口處還有一處被妖獸利爪抓破的痕跡。
灰衣身影的輪廓邊緣微微晃動,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又像是隨時會凝成實體。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對方。
那個穿著灰色衣袍的身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輕,像是在等一個尚未到來的答案。
朔風鴞振翅飛翔,整整一夜未歇。
它穿過連綿的沙丘和稀疏的戈壁,在日光從東邊升起時沒有找到合適落腳的綠洲,便繼續向前飛著。
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滑向西側時,下方終於出現了一片深色的輪廓。
那是一處面積不大的綠洲,邊緣生長著幾棵老胡楊樹,枝葉稀疏但依舊茂密,樹冠在風沙的吹拂下微微晃動著。
朔風鴞降低高度盤旋了一圈,確認沒有大型妖獸盤踞之後,收攏雙翅落入了綠洲深處的樹林中。
朔風鴞小心翼翼地降落在綠洲深處一片胡楊林邊,它將燕寧輕輕放在一棵粗壯老樹的根部,用喙撥了撥他的衣角確認他不會再滑落。
隨後它轉身在附近的草叢中尋找了片刻,找到了一朵低矮的粉色靈花,花瓣薄如蟬翼,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在暮色中微微發亮。
朔風鴞用喙將其輕輕折下,走回燕寧身旁將那朵靈花放在他的鼻前,花瓣上的細粉末裹著清潤的靈氣鑽入燕寧的鼻孔中。
那股溫和的靈氣沿著鼻腔滲入經脈,像細流滲入乾裂的河床,正一點點潤開他乾涸的丹田。
朔風鴞安靜地蹲在旁邊等著,暗金色的眼睛始終盯著燕寧的面容。
等花粉的藥力徹底散盡之後燕寧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它又轉身去找了第二朵,重複了同樣的動作。
那些溫和的靈氣持續滲入他體內,替他梳理著枯澀的經脈。
黃昏時分,燕寧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頭頂那片被胡楊葉切割成細碎輪廓的暮色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許久沒有見過光的人正在重新適應它的存在。
他偏頭看了一眼蹲在一旁的朔風鴞,目光沒有多停留,也沒有說話,只是撐著地面坐起來,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藥送入口中,然後閉目開始調息。
朔風鴞原本見他醒來幾乎要扇動翅膀表達開心,但看到他己經閉上了眼睛,便把剛剛展開一半的翅膀收了回去,低下頭,用喙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羽毛,像是在用那個動作掩飾什麼。
過了一會兒,朔風鴞飛到附近一棵胡楊樹上落了下來,暗金色的眼睛不時掃過西周的林地邊緣,像是在替燕寧守著這片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