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偏頭看了一眼樹下那道正在盤膝調息的身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換作以往，燕寧在綠洲中休整時總會放褐巖犀出來透透風，讓兩頭靈獸各自活動片刻。但今天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坐在那裡閉目調息。
第二天中午，燕寧緩緩收功。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靈力經過一夜的調息己經恢復了大半，經脈中的灼痛也減輕了不少。
但臉上依舊泛著一層空洞的灰白，不像是因為傷勢，更像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一層光澤之後的空洞。
他走到朔風鴞所在的樹下，抬頭看了一眼，聲音平淡：“走吧。”
朔風鴞歪頭看了他一眼，又偏頭看了一眼他腰間的靈獸袋，像是在等他把褐巖犀放出來透透風。
但燕寧沒有動手。“快點。”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催促。
朔風鴞遲疑了一下，還是收翅落了下來，雙翅展開身型變大了一些，將脊背展平。
燕寧沒有多話，首接翻身躍了上去，落地的動作踩得朔風鴞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才穩住。
朔風鴞穩住身形後停頓了片刻，暗金色的眼睛微微偏轉掃了一眼背上那道身影，隨即雙翅一振升入了半空，朝著西邊的方向飛去。
燕寧沒有給它指方向，朔風鴞也沒有問。
它只是朝著西邊隨意地飛著，雙翅在日光中平穩地扇動著，將下方的沙丘和稀疏的植被一點一點地甩在身後。
燕寧坐在它的脊背上，一隻手搭在膝頭，另一隻手扶著額頭，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想，沉默了很久。
風從兩側灌過來，把他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動，那道坐在朔風鴞脊背上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比平時沉默了幾分。
朔風鴞沒有回頭，但它能感覺到背上那道身影正在以某種它說不上來的方式變得比它熟悉的那個人更安靜。
不是修為、不是傷勢，是心神氣韻徹底不同，安靜得讓它心生不安。
又飛了約莫一個時辰，下方出現了一片小型綠洲，幾叢灌木和稀稀拉拉的矮樹點綴在沙地之間，綠洲邊緣趴著十來只野狗妖獸，皮毛灰黃粗糙，正伏在沙地上打盹。
朔風鴞的暗影掠過綠洲上空時，幾隻野狗抬起頭來，衝著那道正在掠過的身影叫了兩聲，聲音短促而沙啞，算不上什麼威脅，只是尋常的領地宣告。
那叫聲原本輕飄飄的，在午後乾燥的空氣中聽不出什麼分量，但落在燕寧耳中時，卻讓他周身沉寂的氣息驟然繃緊。
他緩緩站起身來，目光落在那片綠洲中的野狗群上，眼底佈滿了細密的血絲。
不等野狗再度出聲，築基巔峰的磅礴靈壓毫無徵兆轟然傾瀉。
綠洲中的野狗群在感知到那股氣息的瞬間便停止了吠叫。
它們首領不過一階上品的修為，面對築基巔峰的靈壓連逃跑的念頭都升不起來，整個族群伏在地面上瑟瑟發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尾巴夾得緊緊的。
燕寧從儲物袋中取出鐵扇猛地展開，身形從朔風鴞的脊背上縱身躍下，人在半空中時右手掐訣向下一引，數根凝實的地刺從綠洲的地面破土而出，精準地貫穿了每一隻野狗的身軀。
沒有多餘的掙扎，沒有慘叫聲，灰黃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散落一地，血跡在沙土間緩緩洇開。
燕寧落回地面時衣袍下襬沾了些許濺起的沙粒，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西周那些己經不再動彈的身影，目光中沒有多餘的情緒。
片刻後他收回鐵扇，縱身掠回朔風鴞的脊背上，重新坐下，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朔風鴞低頭看著那片正在被血跡洇開的綠洲，沉默了片刻，隨即仰頭髮出一聲清亮的長嘯，雙翅一振，載著燕寧繼續向西飛去，將那片綠洲和那些己經不再動彈的身影一併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