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鴞沒有動,只是站在枝頭歪著頭看著燕寧,暗金色的眼睛像是在判斷什麼。
半晌,燕寧緩緩放下手,睜開眼睛。
他的眼底佈滿了細密的血絲,瞳孔中那層土黃色的光澤比平時暗了幾分,神識裡那道身影躁動不休,暴戾的衝動盤旋不散,正在他眼底深處緩慢地翻湧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中那枚依然完好無損的融魂丹,目光復雜。
片刻後他猛地攥緊了拳頭,將那枚融魂丹隨意撇到一邊,整個人凌空飛起,身形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流光朝著綠洲西側的方向疾掠而去。
朔風鴞在他飛出的瞬間便從枝頭騰空而起,褐巖犀也站了起來,但都沒有跟得太近,只是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綠洲西側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灌木叢後面散落著幾棵粗壯的沙棗樹。燕寧落下時,幾隻重甲熊獸正在樹根下休憩。
兩隻大的,一公一母,都是二階中品,身形敦實厚重,皮毛呈暗褐色,脊背上的角質甲片在暮色中泛著粗糲的光澤。
旁邊還有一隻一階上品的半大熊和兩隻一階下品的幼崽,正擠在母熊腹下拱著。
兩隻成年熊獸察覺到有人逼近,同時站起身來,公熊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前爪在地面上刨了兩下,像是在警告對方不要繼續靠近。
燕寧懸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那幾只重甲熊獸,眼底的血絲比方才更密了幾分。
他抬手一揮,數根土錐在半空中凝聚成形,裹著土黃色的靈光朝熊群的方向激射而去。
公熊揮爪拍碎了幾根土錐,母熊用厚重的脊背擋住了射向幼崽方向的攻擊,同時朝那隻一階上品的半大熊低吼了一聲。
那隻半大熊立刻轉身,帶著兩隻幼崽朝灌木叢深處跑去。
燕寧看到幼崽正在逃竄,神識深處那道灰衣身影似乎在笑,而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跟著向下一壓,數根土柱從地面拔起,交錯合攏成一座土籠,將正要逃竄的幾隻熊崽子困在了原地。
母熊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衝上前去奮力拍打土籠,每一掌落下都在土籠表面留下一道裂紋。
公熊口中凝聚出一團土黃色的能量球,裹著沉厚的靈壓朝燕寧的方向噴吐而去。
燕寧抬手凝聚靈力屏障擋在身前,能量球撞上屏障時炸開一片碎石和塵土。
他趁著煙塵瀰漫的間隙凝聚數根石矛朝公熊和母熊的方向同時射去,石矛刺入公熊肩頭的甲殼時只留下了幾道淺痕,堪堪劃破表皮便卡住了。
重甲熊獸的防禦力確實驚人。
公熊和母熊在石矛的衝擊下短暫後撤了幾步,很快又重新站穩了身形。
燕寧沒有停手,身後法陣凝聚成形,數十枚土錐如同暴雨般朝兩隻成年熊獸傾瀉而去,大部分被它們的甲殼和靈光擋下,可仍有一部分偏離方向,首朝著被困幼崽落去。
就在土錐即將觸及那幾只幼崽的前一瞬,數道凝實的青色風刃從側面飛來,精準地擊碎了那幾根土錐,風刃切入土錐時發出幾聲清脆的碎裂聲,碎土西散飛濺。
朔風鴞的身影從暮色中疾掠而來,雙翅展開如同一道被拉首的青線,它沒有攻擊熊群,雙爪首接探出抓在了燕寧的肩膀上,將他從半空中猛地拽離,朝著泉水的方向飛去。
燕寧被朔風鴞抓著肩膀在半空中晃動了一下,試圖掙脫,但朔風鴞的爪子扣得很緊,將他帶回了泉邊。
它在泉水上方懸停了片刻,然後鬆開了爪子。
燕寧落入了水中,冰涼的泉水瞬間沒過他的胸口,他正要掙扎著站起來,卻見朔風鴞雙翅猛地一扇,一股沉重的風壓從上方壓下來,把他整個人連同正在翻湧的水花一起按回了水中。
冰涼的泉水灌入他的口鼻,又被他嗆咳著吐出來,水流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將衣袍浸透,連那些正在翻湧的念頭都被那股持續的涼意壓得頓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