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巖犀看到朔風鴞把燕寧按進水裡，猛地站起身來衝它發出幾聲低沉的怒吼，前蹄在沙地上刨了兩下，像是隨時準備衝上去頂它一頭。
朔風鴞偏頭看了它一眼，暗金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像是並不在意。
幾隻鐵背地蜈雖然畏懼朔風鴞的氣息，但看到燕寧被反覆按入水中，護主的本能還是驅使它們聚攏到一起，觸角豎立，身體微微弓起，朝著朔風鴞的方向緩緩挪動了幾步，像是己經做好了撲上去的準備。
燕寧剛剛浮出水面，手中土黃色的光暈剛剛展開，又隨即消失不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反覆拉扯著那層靈力的流動方向。
他還沒來得及站穩，朔風鴞再次扇動翅膀，一股沉重的風壓從上方壓下來，將他連同正在翻湧的水花一起重新按回了水中。
泉水再次灌入他的口鼻，冰涼的水流浸透衣袍，將他體內那股正在翻湧的暴戾感又一次壓回了神識深處。
鐵背地蜈終於忍不住了，它們如今都是一階上品的修為，靈智低下，看到這隻大鳥三番兩次欺負自己的主人，護主的本能壓過了對朔風鴞氣息的恐懼。
五隻鐵背地蜈同時竄起，暗紫色的甲殼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光澤，朝著朔風鴞的方向猛撲過去。
朔風鴞沒有看它們，只是輕輕扇了一下翅膀，一股柔和的風勁便將五隻鐵背地蜈同時掀飛出去，在半空中翻轉了幾圈後落在數丈外的沙地上。
緊接著一股風壓從上方落下，將它們壓在了沙地上動彈不得，幾隻小傢伙還在拼命掙扎，細密的足肢在地上劃拉著，卻怎麼也掙不開那道無形的壓力。
褐巖犀的耳朵動了動，轉過身去，兩隻重甲熊獸不知何時己經走到了綠洲邊緣的灌木叢旁，大約是循著鬥法的動靜和血腥氣味跟過來的。
母熊的脊背上還殘留著方才被石矛劃破的淺痕，公熊的肩頭同樣留著未乾的血跡。
它們半立起身來，發出一陣低沉的嘶吼，像是在確認這片綠洲中的入侵者是否還有繼續進攻的餘力。
褐巖犀低下頭，把那根變異的獨角亮了亮，獨角前端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鼻息中噴出一股粗重的熱氣，像是在無聲地劃出一道界線，等著對方先決定要不要跨過那道線。
朔風鴞也偏頭看了一眼那兩隻熊獸，翅膀微微展開，暗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了一下。
兩頭重甲熊獸對視了一眼，緩緩伏回了地面，低低吼了一聲，轉身退入了灌木叢深處，沉重的腳步聲在沙地上逐漸遠去，很快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燕寧再一次從泉水中浮出水面，水珠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滴落在溼透的衣袍上。
朔風鴞正準備再次扇動翅膀釋放風壓，燕寧的聲音從泉水中傳了出來，沙啞卻清晰：“疾風。”
朔風鴞扇動了一半的翅膀停住了，它低頭看著泉水中那個渾身溼透的人影，目光中那層審慎的打量終於褪去了一些，像是確認了什麼。
它緩緩收攏了翅膀，從枝頭落下來，站在泉邊不遠處的土地上，安靜地看著他。
燕寧從泉水中走出來，溼透的衣袍貼在身上，帶著一股持續滲透的涼意。
他走到朔風鴞面前，伸手在它脖頸處輕輕拍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然後走到褐巖犀身邊拍了拍它的肩頭，又彎腰將那五隻還在沙地上掙扎的鐵背地蜈一隻一隻攏回身邊，靈力一卷將它們收回了腐心囊中。
褐巖犀遲疑了片刻，才重新趴回沙地上，下巴擱在前蹄上，眼睛卻還盯著朔風鴞的方向，像是在把剛才那筆賬先記下。
燕寧走到那枚融魂丹旁，彎腰將其從沙地上撿起來，擦掉上面沾著的塵土，握在掌心裡沉默了片刻。
他低聲說了一句：“看來你挺怕的。”不知道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隨即在泉邊的沙地上盤膝坐下，將融魂丹送入了口中。丹藥在舌尖化開的瞬間，那股清潤的藥力再次滲入神識。
與上一次不同，這一次他沒有抵抗，也沒有試圖將藥力拒之門外，任由那股溫和藥力絲絲縷縷鋪開，順著神識裂隙一點點浸潤、撫平躁動。
神識深處那道灰色身影在藥力觸及的瞬間再次睜開了眼睛，但這一次他的目光中沒有暴怒和抗拒，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平靜，像是在等一個己經拖了太久的結果終於被擺到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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