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綠洲邊緣吹過來，帶著溼潤的水汽和草木的氣息，將燕寧衣袍上殘留的涼意一點一點地吹散。
他站在泉邊的沙地上，偏頭看了一眼朔風鴞，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正安靜地看著他。
燕寧走過去，伸手抱住了它的脖頸。
朔風鴞愣了一下，那雙眼睛微微睜大了片刻，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做，隨即收攏了翅膀，輕輕靠在他懷裡，用喙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肩頭。
燕寧感覺到它胸口的羽毛下傳來的溫熱心跳，那份踏實感讓他的呼吸也跟著平穩了幾分。
他低聲道：“謝了。”
朔風鴞輕輕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像是在說沒關係。
他鬆開了朔風鴞，走到褐巖犀身邊蹲下，伸手拍了拍它的腦袋。
褐巖犀原本正趴在地上假寐，聽到他的腳步聲便抬起頭來，低低叫了一聲，用額頭蹭了蹭他的掌心。
燕寧道：“也謝謝你了，石兕。謝謝你趕走了那兩頭熊。”
褐巖犀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一步，把頭往燕寧懷裡蹭了蹭，燕寧會意也抱住了它。
粗糙溫熱的皮毛貼著他的手臂，帶著一種安穩的踏實感，連夜晚的涼意都被隔絕了幾分。
抱了一會兒，他在泉邊的草地上躺了下來，仰頭看著頭頂那片綴滿星子的夜空。
月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在草地上鋪開一片細碎的銀白，風從他身側穿過，把他衣袍上的水汽和沙粒一併帶走。
這一刻他感覺渾身通泰，像是那些沉積在心底許久的沉重終於被清理乾淨了，連呼吸都比之前輕了幾分。
心底亦浮起灰袍燕寧消散前的囑託，往後回到西荒，若有機會，便多留意幾分。
燕寧在這片綠洲上待了整整兩個月。
每日清晨先將靈力在經脈中逐層梳理一遍，午後開始修煉那門《土元粹靈訣》，將丹田中的靈力以法門中記載的路徑反覆迴旋淬鍊。
每一次迴圈都如重錘落下，將靈力中暗藏的砂礫與雜質一點點震碎、逼出經脈。
每完成一個迴圈便剔除一層雜質，靈力的質地也隨之變得更加緊實純粹，像是被反覆捶打過的鐵料正在一層一層地收攏它的孔隙。
兩個月下來，傷勢徹底痊癒。經脈中的靈力比受傷之前更加凝實渾厚，結丹的根基也隨之夯實了幾分。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間發出細碎的輕響。
該走了。
他需要去一座像樣的坊市或仙城，把損耗的丹藥和耗材補上一批，順便打聽打聽結丹靈物的訊息。
燕寧攤開地圖，看著上面標註的朱焰沙漠地形，微微皺起了眉頭。
之前因為殘魂的影響，他從明靈臺出來之後的行動路線完全是隨機的，如今再去看地圖，他連自己此刻到底在朱焰沙漠的哪個位置都不太確定。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離開明靈臺之後經過的地形——峽谷、綠洲、泉水、熊獸——但其中有好幾段記憶都頗為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水霧看東西，看不清具體的位置。
他坐在泉邊的草地上把地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用手指沿著幾條可能的路線走了幾遍，但始終無法確定自己究竟在哪條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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