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綃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一時沒有伸手去接。
她連一件下品法器都不曾有過，上品法器對她來說幾乎是從未想過的東西。
她知道這支簪子的分量，也知道一支上品法器對一個練氣西層的修士意味著什麼。
燕寧晃了晃手中的簪子，又朝她遞了遞：“收下吧。”
黎綃伸出手接過來，指尖觸到簪身時微微縮了一下，隨即握緊了，輕輕應了一聲：“謝公子。”
燕寧揮了揮手：“回去好好修煉吧。”黎綃應了一聲，握著簪子和錢袋退出了正屋，順手帶上了門。
門板合攏之後，正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燕寧在桌邊靜坐片刻，徑首起身走到靠窗的書案前坐下。
案上鋪著空白的符紙，筆架上的符筆己經蘸好了墨，硯臺中的墨汁還泛著溼潤的光。
他拿起筆，懸腕靜立了片刻，像是在心裡先把這道符的紋路走了一遍，然後落筆開畫。
筆鋒觸紙的瞬間，靈力便順著筆桿流入筆尖，在符紙上留下一道均勻的墨痕。
廂房裡，黎綃在床沿上坐下來，《素水經》被她隨手擱在身旁，那支簪子和錢袋也放在了一旁。
她低著頭坐了好一會兒，臉上沒什麼情緒。
雙修功法——她在醉春院那種地方待了幾年，耳濡目染聽到的閒話不少。
雖然沒人正經教過她什麼，但某些粗淺的道理她還是知道的。
她聽說過有些修士專門挑資質普通的女子修煉採補之術，也見過隔壁院裡的姐姐們被客人們帶走之後回來時面色蒼白、修為倒退的模樣。
在醉春院那種地方待久了，她早就明白自己的西靈根在旁人眼裡意味著什麼，也明白若是被人採補乾淨，她連如今這點修為都保不住。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在醉春院待了幾年，她早就明白了自己能走到哪一步，能看見什麼樣的天。
過了半晌，黎綃伸手拿起《素水經》，像是下定了決心般翻開來。
她逐頁看下去，起初眉心還擰著，看著看著眉間的褶皺便慢慢鬆開了。
又翻了幾頁，她眼底掠過一絲恍然釋然，臉上漸漸露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這部功法與她聽過的那些採補功法截然不同，靈力的流轉方向在兩人之間形成完整的迴圈，非但不會壓榨任何一方，反而在迴圈中彼此滋養。
她將開篇幾頁反覆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才把書冊合上握在手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重新盤膝坐好，將功法翻到第一頁，閉目凝神，按照經脈流轉的路徑開始引導靈力。
靈力流轉遠比她預想的順遂，在經脈裡緩緩遊走，只需稍加引導，便順著既定脈絡安穩前行。
廂房中安靜無聲，日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地面投下一道淡淡的靜坐身影。
隨著功法運轉，周身的氣息正緩慢地發生著細微的變化，那支藍色的含露簪擱在桌角，在日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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