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今天在我爸面前說的那些話。”
徐清雅翻了個身，面朝他這邊，但隔著蚊帳似的模糊光線，她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你明明可以說點好聽的糊弄過去，為什麼要說實話？”
林驍枕著胳膊，沉默了兩秒。
“因為糊弄這種事吧，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你爸是當過兵的人，這種人眼睛毒，你說一句假話他當時不拆穿，事後能琢磨好幾年。與其留著尾巴讓他揪，不如干脆抖乾淨。”
“可你是個保安。你說了，他不認你怎麼辦？”
“那就不認唄。”
林驍笑了一下，“但我賭他會認。因為他也是從下面一步一步上來的，他懂。”
徐清雅沒接話。
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月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頭上，那截皮膚白得像玉。她撐著半張臉看過來，睫毛在夜燈下投了很淺的影。
“你跟我說實話，“她說，“你到底在部隊待了幾年？”
“六年。”
“六年就上士了？”
林驍側過頭看她，嘴角掛著那點吊兒郎當的笑。
“怎麼，不信？那我跟你說個事，我當年在夜狼的時候，隊裡有個說法……能在夜狼待滿三年的就不是普通人，待滿五年的就是怪物。我待了六年，你猜我是啥？”
徐清雅瞪了他兩秒，忽然把被子拉起來矇住了半張臉。
“……怪物。”
“謝謝你。”
林驍笑著閉上眼，“行了，睡吧。明天還得應付你媽呢。你給我記好了，明天早上咱倆從這房間一起出去的時候，臉上要帶著點害羞。不然你媽會起疑。”
“……你能不能少想這些歪門邪道。”
“這叫專業素養。”
徐清雅把被子拉到了頭頂，悶悶地罵了一句：“混蛋。”
林驍閉上眼睛。地板硬邦邦的硌著後背，但他眼皮己經開始打架了。酒精加上一整天趕路的疲憊一齊湧上來。
半睡半醒之間，他聽見床上有輕輕的翻身聲。徐清雅好像又翻了個身，不知道面朝哪邊。
被子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停了之後，房間裡又陷入了寂靜。
空氣裡那股沐浴露的香氣散在黑暗裡，繞著他的鼻尖一圈一圈的。
林驍嘴角彎了一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後腦勺對著床的方向。
然後就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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