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清早，院子裡鞭炮碎屑還沒掃乾淨，門就被敲響了。
林驍從地鋪上翻身坐起來的時候，隔壁床上的徐清雅還側著身蜷在被子裡，頭髮散了一枕頭，睫毛垂在眼下像兩把小扇子。
她昨晚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睡著，這會兒睡得正沉，米白色的羊絨毛衣搭在椅背上，新裙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林驍輕手輕腳地開啟門下樓。李秀芬己經在廚房煮湯圓了，徐衛國端著杯茶坐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
門外敲門聲又響了兩下，徐衛國放下茶杯起身開門。
門口站著隔壁單元的王哥。他手裡提著一箱牛奶，臉上還帶著點壓不住的熱乎勁，一進門就朝客廳裡掃了一眼。
“老徐！小林在家不？”
徐衛國被他這陣仗弄得一愣。
“在呢。咋了這是？”
王哥把牛奶箱往茶几上一擱，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得當面跟小林道個謝！昨晚廣場那事兒，他一把把我推出去兩米多遠！我這一把老骨頭，要不是他，那炮仗炸下來我這條胳膊就沒了！”
他正說著，後頭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林驍穿著那件深灰色羊絨大衣從二樓下來，剛睡醒的頭髮還翹著一撮，但臉上己經掛上了那副慣常的笑。
“王哥，一大早的您這是幹啥。”
王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目光在他眉骨那塊創可貼上停了一下，又繞到他後背。
“我看你昨晚衣服都炸破了！傷哪兒了？”
“擦破點皮，沒大事。”
“還沒大事？！”王哥急了，拍著大腿轉頭衝徐衛國嚷嚷，“老徐你是沒看見，昨晚廣場上那啞炮掉下來的時候，小林嘩地一下就衝進人群裡了。左手拎小孩右手推大人，最後還把宛晴那丫頭整個護身子底下了。那炮彈就在他後背上炸開的！”
徐衛國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他看了看林驍，又看了看他大衣後背那幾道昨天新劃的破口，眉頭慢慢擰起來。
“啞炮？昨晚廣場上那聲響是啞炮炸了？”
“可不嘛！”王哥比劃著，“那麼大一顆沒炸開的禮花彈從天上掉下來，要不是小林反應快，咱這棟樓得躺好幾個進醫院！”
徐衛國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林驍面前。他伸手在他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林驍沒躲，但嘴角抽了抽。
徐衛國把手收回來，那張平時話不多的臉上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只說了一句：“這事你怎麼沒跟家裡說？”
“大過年的，說了讓你們擔心。”林驍撓了撓後腦勺，“王哥您別站著了，坐下喝杯茶。”
王哥哪裡肯坐。他抓著林驍的胳膊又拍又搖，嘴裡“小夥子好樣的”“關鍵時候靠得住”翻來覆去地說。動靜太大，樓上幾戶鄰居也陸陸續續開了門。
先下來的是二樓李嬸。
她昨晚帶著小孫子在廣場上放手持煙花，林驍推人的時候她孫子被拎起來扔到了草地上，當時她嚇得腿都軟了。
這會兒聽王哥在樓道里嚷嚷，趕緊趿拉著拖鞋下來了。
“小林！小林你沒事吧？我家浩浩昨晚回來跟我說“叔叔把我飛起來了”，我還沒反應過來是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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