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開始搖晃。左手開始攪拌。
那動作詭異得讓所有看的人都愣住了。調酒壺在林驍右手掌心裡高速翻轉著，金屬壺身劃出一道道圓弧，每一次翻轉都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按在壺底，用一種完全不同的節奏和軌跡在緩緩畫圈，指腹壓著金屬表面的力道均勻而精準。兩隻手做著兩件完全不同的事，右手像在跳舞，左手像在寫毛筆字，互不干擾。
龍飛盯著他兩隻手看了十秒，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兩隻手。他試著模仿了一下那個動作，右手在空氣裡晃了兩下，左手跟著畫了個圈，兩條胳膊交叉在一起差點把自己絆倒。
徐宛晴在旁邊憋笑憋得腮幫子鼓了起來。
她歪著身子靠在吧檯上，從這個角度能看見林驍緊繃的下頜線，能看見他低垂的睫毛下面那雙眼睛裡的專注。
那眼神跟他在廚房裡剁餡的時候一樣，跟他在廣場上衝進人群推人的時候一樣，跟他在祖宅夜裡凍醒給自己蓋被子的時候也一樣。
這個人幹啥事都帶著股認真勁。
“好了。”林驍把調酒壺放回吧檯上。
他揭開頂蓋，微微傾斜壺口。一股混合著果香、草本香、木質香和陳年橡木氣息的酒香從壺口湧了出來，瞬間蓋過了吧檯周圍所有別的氣味。周圍幾個人不自覺地往前湊了一步。
酒液落進透明高腳杯裡的那一刻，吧檯後面那排射燈的光剛好打在杯壁上。
杯底的酒是深琥珀色的。往上過渡成暗金色，接著是透亮的蜂蜜色、淺金色、青草色、淡粉色、紫紅色、天藍色。
最後一層落在杯口的位置是透明的，邊緣浮著一圈極細的銀色光澤。九層顏色在杯子裡整齊地排列著，每一層之間都隔著一道清晰到近乎鋒利的界線，毗鄰的顏色彼此緊挨著卻完全不混。
燈光透過杯壁照進去，九種顏色折射出一圈圈細碎的光暈，在吧檯的木紋檯面上投下一道小小的彩虹。
“九色彩虹。”林驍把酒杯推到吧檯中央，“嚐嚐。”
龍飛盯著那杯酒看了整整十秒。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伸手把杯子端起來舉到燈下又看了一遍，然後抿了一小口。酒液在他舌尖上化開的瞬間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那眼神里的東西全變了。
他把杯子放回吧檯上，兩隻手合在一起衝林驍彎了一下腰。“哥們兒……師傅。這個我是真服了。我調酒三年，沒見過有人能左右手同時做兩套動作的。”
肖鳴在旁邊看傻了。
他手裡那杯暗紅色液體晃出來灑了半桌子，自己都沒察覺。嚴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吧檯前面，低頭看著那杯九色彩虹，那隻伸不首的右手從褲兜裡抽了出來擱在臺面上，指節還有些僵硬。
徐宛晴撐在吧檯邊沿踮著腳看那杯酒。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她仰著的臉上，把那截白膩的脖頸照得發亮。
她偏頭看了一眼林驍，他正把高領毛衣的袖口放下來，側臉在燈下乾淨利落，嘴角還掛著那點笑。
她繞過吧檯走到他面前，兩隻手撐在他胸口的位置踮起了腳尖。嘴唇落在他側臉上的時候動作輕得像蜻蜓點水，溫熱柔軟的觸感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來了。
徐宛晴退後兩步的時候整張臉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根，但那雙亮閃閃的眼睛盯著他沒躲。
吧檯周圍安靜了半秒。然後肖鳴尖著嗓子怪叫了一聲，旁邊看熱鬧的幾個人跟著鼓起了掌。
林驍摸了一下自己側臉被她親過的地方，低頭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