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調那杯酒，用的九種基酒加起來市價西位數。”林驍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唸選單，“你寫了三年歌，有沒有一首歌能讓聽眾心甘情願掏幾十塊錢買張票聽你唱完三分鐘？”
嚴峻的嘴唇哆嗦著，臉色從紫紅變成了煞白。
“你搞了三年獨立音樂，沒做出成績來，怪圈子爛、怪觀眾俗、怪市場不公平。你看見別人火了你說是運氣、是包裝、是媚俗。你從來不問自己一句，你那破歌到底行不行。”
林驍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來，那根手指不緊不慢地點著吧檯檯面，每一下都發出篤篤的輕響。
“你知道什麼是有本事的人？我在邊境見過十八歲的兵，扛著槍在山裡走了三天三夜沒水喝，中了一槍還拖著傷員走了五公里。你坐在暖氣屋裡喝著八塊錢的啤酒，翹著腳罵別人做出來的東西叫花裡胡哨。”
他忽然提高了半度聲音，“你憑什麼？”
吧檯後面龍飛手裡的棉布掉地上了都沒去撿。肖鳴往沙發裡縮了縮，那隻蘭花指終於放了下來。
周萌舉著手機拍了半天九色彩虹的照片，這會兒手機還舉在半空，但攝像頭早就偏了，她愣愣地看著林驍，嘴微微張著。
嚴峻整個人都矮了半截。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那隻剛才還梗著的脖子現在縮進了領口裡，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林驍看著他，把最後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吐了出來：“你覺得自己是懷才不遇的藝術家？我覺得你不是。你就是個嘴臭的廢物。”
他說完轉過身，朝徐宛晴伸出手，“走了。”
徐宛晴愣了一拍。然後她快步走上去，把手遞進他掌心裡。
他的手指收攏的時候力道穩穩的，乾燥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過來。她被他牽著往門口走，經過吧檯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龍飛。
龍飛衝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又衝林驍的背影拱了拱手。
兩人推開藝吧的玻璃門走進老街夜色裡。冷風灌進來的時候徐宛晴縮了一下肩膀，白色羽絨服的領口裹著脖子，撥出的氣在路燈下成了白霧。
身後藝吧的暖色燈光和音樂聲被玻璃門合上的瞬間隔絕了，巷子裡只剩下遠處不知道哪家店裡傳出來的慢悠悠的老歌。
她被林驍牽著手走了十幾步，忽然拽住了他。“姐夫。”
林驍停下來回頭看她。
路燈的光落在她仰起的臉上，白色羽絨服敞著沒拉，裡面那件黑色緊身打底衫貼著腰線的弧度收進牛仔褲裡，胸口因為呼吸微微起伏著。她那雙跟她姐七分像的眼睛裡閃著光，比身後藝吧裡所有燈加起來都亮。
“你剛才是為了我？”
“不全是為了你。”林驍鬆開她的手，把大衣領子攏了攏，“就是看那種人煩。自己沒本事還要踩別人，不踩就活不下去。”
徐宛晴往前走了一步。
她離他很近，白色羽絨服的拉鍊頭碰著他黑色毛衣的衣襬。她仰頭看著他，睫毛在路燈的光裡投了兩片薄薄的影子，嘴唇微微張著，撥出的白氣拂過他的下巴。
“你剛才在吧檯後面調酒的時候，龍飛那個表情你知道有多好笑嗎？”她嘴角彎起來，“他那個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你偷看了？”
“我光明正大看的。”徐宛晴踮了踮腳尖，“對了，你之前說你以前在邊境經常演，演偵察兵演獵人演驢友。那你調酒也是那時候學的？”
林驍偏頭想了一下，“在邊境有個老調酒師，救過他一命，他教了我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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