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客氣,但林驍聽得出來,那底下壓著的東西跟酒桌上週大福說“管倉庫的”差不多。
都是拿身份壓人、拿收入踩臉,只不過一個拿金鍊子,一個拿保時捷鑰匙。
林驍把切好的三文魚端到灶臺旁邊,擰開燃氣灶熱鍋,偏頭看了錢銘一眼。
嘴角的笑還在,但那種“我正在做飯你別吵我”的隨性比任何回懟都更輕蔑。
“錢機長,“他說,“你飛哪個航線?”
“國際線。歐洲往返。”錢銘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一種下意識的本能反應,多年的職業榮譽堆出來的條件反射,“A330機長,執飛五年了。”
“A330。”林驍往鍋裡倒油,油花滋滋響起來,“那你們公司董建華董總,你熟嗎?”
錢銘的笑容僵了半拍:“董總是集團董事長,我怎麼可能……”
林驍己經從褲兜裡摸出手機了。
他沾著魚腥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翻到一個備註名,備註欄寫著三個字:“董建華”,下面是一串沒存過的號碼。
他按了撥號鍵,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裡繼續翻動鍋裡的三文魚。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林驍開口的時候語氣隨意得跟剛才問“錢機長你飛哪個航線”差不多:“董叔,我是林驍。有個事麻煩您……你們公司有個叫錢銘的機長,剛才在我家聊了幾句天,有點小摩擦。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跟你說一聲,這人素質不太行。”
對面說了句什麼,林驍“嗯”了一聲,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結束通話了,全程沒有超過二十秒。
他把手機擱在灶臺邊沿上,把煎好的三文魚盛進盤子裡,撒上黑胡椒和海鹽。
案板上的蘆筍己經焯過水了,整整齊齊碼在旁邊。
他端著盤子轉身的時候,錢銘己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不安,像一根弦被慢慢擰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
然後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錢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整個人猛地僵了一下。
他接起電話的時候聲音還是穩的,但那聲“董總”剛出口就斷了線。
他聽著聽著,臉上那層維持了整晚的體面在暖色燈光下一寸一寸地裂開。
他的手指攥著手機邊緣攥得骨節發白,嘴唇張了幾次都沒擠出一句完整的回應。
最後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的時候螢幕還亮著,通話時長顯示西十七秒。
“永久停飛。”錢銘抬頭看林驍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跟那天晚上在停車場看周大福的表情差不多,震驚和茫然疊在一起,中間隔著一層“我到底惹了什麼人”的灰敗,“董總說......我違反職業道德,從明天開始無限期停飛,等待審查……”
他的手軟下去,手機從指間滑落摔在地毯上沒有聲響。
他整個人退了半步,後腰撞上沙發扶手才穩住,聲音啞得像含了沙子:“你、你到底什麼人……”
林驍把兩盤煎好的三文魚端上中島臺,又轉身從冰箱裡拿出那盒和牛拆了包裝,薄切肉片在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
他偏頭看了錢銘一眼,嘴角彎著,語氣跟剛才聊天的時候一樣隨意:“後勤的。負責管倉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偶爾也管點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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