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去推開門，腳步頓了一下。
江雨荷坐在辦公桌後面，但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跟平時那個端著一杯茶就能跟人拍桌子對賬的財務總監判若兩人。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絲質襯衫，領口比平時多解了一顆釦子，露出一截白膩的鎖骨，但鎖骨上方那道細細的項鍊墜子歪了，歪在一邊的衣領上。
她沒有在翻檔案，也沒有在打電話，兩隻手擱在桌面上，面前攤著一張紙，指尖按著紙張邊緣，指節泛白。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水光瀲灩的，但嘴角那彎笑還維持著，像掛得太久的畫：“你來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嗓子眼擠出來的。
林驍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來，沒有問她怎麼了，先掃了一眼她面前那張紙。
是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黑白的，畫素不算高，但能看出來是一張舊合影。
照片裡有西個人，江雨荷站在靠左的位置，比現在年輕了十來歲，扎著馬尾，笑得眉眼彎彎。
她旁邊站著一個男人，比她高半個頭，手臂搭在她肩膀上。
後面是兩個穿校服的小孩，男的女的看不清。
江雨荷看見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伸手把照片翻了過去，但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看著林驍，那層強撐的笑意終於裂開了一道縫：“林驍，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她張了張嘴，喉間動了兩下，像有一口氣堵在那裡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桌面上的手指，聲音啞了半個度：“我前夫，他從老家來找我了。
他拿著一些照片和東西找上門來，說要一百萬，不然就把那些東西寄到公司總部去。
他手裡有我當年寫過的一些東西，還有一張我們的結婚證影印件，上面有簽字和按手印，他要是拿出去亂說，財務部的賬目稽核會受影響，總部那邊會啟動內部調查程式。”
她說到這裡猛地頓住了，攥著桌沿的手指關節凸出來泛著白。
她抬起眼看著林驍的時候，眼眶己經紅了一圈，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還壓著一層硬殼，不讓裡面的東西漏出來。
“我知道這不太合適跟你開口，但我在業城沒有什麼認識的人能幫上忙。他這個人我太瞭解了，他拿了錢之後還會再來，這種事情沒完沒了。”
林驍靠在椅背裡，兩隻手擱在扶手上，看著她。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幾秒，窗外業城的暮色正沉下來，遠處寫字樓的燈一格一格地亮起。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他人在哪？”
“城西那片老城區的棋牌室。他住在那邊一個日租旅館裡，白天去地下棋牌室賭錢。”她低頭翻手機調了一個地址給他看，“上次他發定位讓我去找他，我沒敢去。”
林驍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地址，記住了，然後把手機推回去。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滑了半寸，低頭看著她。
她從下往上仰著頭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硬殼終於裂開了，水光正從縫隙裡往外滲，鼻尖紅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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