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凝雪說的“家宴”，在省城西郊一片老莊園裡。
青磚院牆圍了一圈，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門楣上掛了塊老匾，字跡斑駁但還能看出“蘇宅”兩個字。
林驍開著那輛藍白色手扶貨車到門口的時候，看門的保安探出頭來上下掃了兩遍，目光從車頭那道刮痕移到駕駛座上他那件舊夾克，嘴角抽了一下才按了開門鍵。
他把車停在院子角落，剛推門下來就聽見前廳方向傳來一陣笑聲。
蘇凝雪穿著一件象牙白的薄開衫迎出來，她今天沒化濃妝，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整個人比在宴會上柔和了三分。
“你這車，就不能換一輛？”她打量了一眼那輛貨車，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
“能開就行。又不是來比排場的。”
蘇凝雪引著他穿過前廳往內院走。
青磚甬道兩側種著桂花樹，剛入夏的葉子綠得發亮。
內廳裡己經坐了幾個人，正圍著紫檀木的茶几喝茶。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林驍穿了件黑色短夾克，裡面是件白T恤，牛仔褲配舊靴子，往那一站跟滿屋的紅木傢俱和青瓷茶具確實不太搭調。
蘇凝雪正要開口介紹，沙發最那頭一個穿銀灰色真絲襯衫的年輕人先站了起來。
二十七八歲，頭髮用髮蠟梳得油亮，袖口的鑽石袖釦在燈下閃著光。
他上下打量著林驍，從夾克的領口看到靴子的鞋尖，嘴角彎出一個帶弧度的笑。
“姐，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救過你的朋友？”他把“朋友”兩個字咬得帶點拖音，像在斟酌什麼不太恰當的詞。
“凝遠，你坐你的。”蘇凝雪的聲音冷了半度。
蘇凝遠沒坐。
他繞過茶几走過來，在林驍面前站定，伸出一隻手：“蘇凝遠。凝雪的堂弟。聽我姐說你以前在部隊待過？”
林驍跟他握了手，力道均勻，兩秒鬆開：“待過幾年。”
“哪支部隊？”蘇凝遠的眼睛盯著他的臉，帶著一種想看底牌的銳利。
“後勤的。管倉庫。”
蘇凝遠笑了一聲，那聲笑不大，但在內廳安靜的氛圍裡格外清楚。
他收回手轉身走回沙發，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偏頭跟旁邊一個穿深色唐裝的長輩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個長輩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旁邊一個穿粉色小香風套裙的年輕女人跟著笑了起來，端著茶杯的手晃了晃，茶水灑在茶几面上洇了一小圈。
內廳的氣氛凝了一拍。
蘇凝雪站在林驍旁邊，攥著手包的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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