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別聲張。往回寄的掛號信寄到機修廠何建設處,別寄到礦務局。」
「為什麼寄到機修廠。」
「因為礦務局的信都會經過你爸的眼線。」程建國把鉛筆夾在耳朵上,「但機修廠的收發室是耿德昌的徒弟在管。耿德昌是我弟弟的師父。這條線沒人動得了。」
趙雅琴點了下頭。轉身走出了院門。
秀蘭站在楊樹底下看著她走遠。
趙雅琴走路的樣子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播音臺的節奏上,今天她走路像卸掉了那個節拍器。
駝色大衣在礦區灰濛濛的風裡晃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過了水房,過了機關樓東側門的坡道,往長途汽車站的方向去了。
從省城回來時是坐吉普車,回去時她自己打了長途汽車的票。
秀蘭沒有問她為什麼。
她大概知道。
秀蘭回到堂屋。
程建國還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張圖紙。
圖紙背面寫著兩個名字:閻慶國,宋連發。
兩個名字中間那根鉛筆線被擦掉了,現在寫著一個新的名字:鄭啟明。
三個名字連成了一條線。
「趙雅琴去找鄭啟明,鄭啟明知道宋連發在哪兒。你爸去調閻慶國的檔案。」秀蘭站在書房門口,「三條線都在跑。」
「三條線跑得再快,也要看趙德海下週一的外調。」程建國把手裡的鉛筆擱下,「不過跑得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有三個人可以證明當年的真實資料。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秀蘭走進灶房,開啟水龍頭洗菜。
菜葉被冷水衝得簌簌響。
她在水聲裡想著趙雅琴說的那些話。
她說她從小到大都聽她父親的,從來不敢違抗。
她說她爸在動用權力整已經癱了的英雄和他的家人時,她接受不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一直在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那不是講給別人聽的話。
那是她壓了好多年的話,終於被自己說了出來。
秀蘭把洗好的菜放進漏籃裡,抖了兩下。
水珠子濺在灶臺上,她拿抹布擦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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