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改造方案的每一處標註都重新核對,鉛筆字疊在藍底白線上,一條一條標著箭頭。
範景林每天都來,每天帶來新的訊息。
「趙德海的人去檔案室調了你爸的舊檔案。不是礦務局的人事檔案,是山西軍區寄過來的封存檔案。上面有紅戳。」範景林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那些檔案據說在趙德海手裡壓了兩年了,什麼時候用,看他的需要。」
「那就讓他用。」程建國把鉛筆擱在圖紙上,「他手裡的東西我全都知道。他不知道我手裡有什麼。」
範景林說趙德海那邊的人在礦務局機關裡到處放風。
說程大柱當年在山西打游擊時有歷史汙點。說他失聯那三天,曾被懷疑跟變節投敵的人有牽連。
訊息從機關傳到水房,從水房傳到井口,礦區的每個角落都能聽見。
「這是要往死裡整。」範景林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檔案一旦啟動審查,得一層一層往上批。等你爸洗乾淨了,最快也得一年。他就是要把時間拖死。拖到你入學資格被吊銷,拖到你們家自己散架,拖到那份補測報告過了追訴期。」
程建國把鉛筆放下。他看了看窗外。楊樹的枯枝在風裡晃著,井架上的天輪照常轉,一圈一圈,節奏比平時慢。
「讓他拖。」他說,「時間不光是他的。也是我們的。」
第四天下午,礦務局機關樓打出了一個電話。
是局長親自打來的。
電話機是老式的手搖電話,黑色膠木話筒,底座上印著礦務局內部通訊幾個字。
孫愛蓮接的電話。秀蘭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握著話筒的那隻手一動不動。
「嗯。是。什麼時候。」孫愛蓮的話很短,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然後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秀蘭以為電話已經掛了。
然後她把話筒慢慢擱回底座上。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湧上很多東西——不是哭,不是笑,是那種被壓得太久突然鬆開的茫然。她的手抖得很厲害。
「省煤炭廳下了檔案。趙德海停職接受調查。」她說了這幾個字,像卸下了一塊背了幾千天的石頭,「你爸把事情辦成了。局長說廳長親自批的。」
秀蘭站在原地。手在圍裙上來回蹭了好幾下。
她聽見自己說了一聲好。
趙德海停職了。程大柱去了四天,帶了那套圖紙、補測報告、鄭啟明的證詞和省煤炭廳的批示。他走的時候說最快三天。四天。廳長親自批了。
她忽然想起那個天沒亮的早晨,程大柱穿著那件舊軍裝,袖子上三個焦洞,拎著帆布包走出院門。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種等著的眼神。
孫愛蓮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秀蘭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拿起來握在自己手心裡。
那雙手骨節粗大,掌心上有常年握手術鉗磨出的繭子。手上還有剛才洗衣裳沒擦乾的水漬,涼的。
秀蘭握著她的手,能感覺到她整條手臂在抖,不是表層的顫,是從深處湧上來的戰慄。
許翠蘭晚上送了個菜過來。
她把搪瓷盆擱在桌上,掀開屜布,是燉了一下午的土豆羊肉。
。了走就下放盆把,問沒都麼什
。了走經已人,謝謝說及得來沒還蘭秀」。來豆土袋半送朱老讓我天明。說我跟夠不菜「:句一了補來回又口門院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