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技術員在這之前拄著柺杖去了局長辦公室。他不肯在電話裡跟你說,但我看他那天的樣子,我不能不說。」
秀蘭的手指頭按在紙條上。
她看見老範的嘴還在動,但耳朵裡只剩下程建國拄著柺杖走過機關樓走廊的腳步聲。
從家屬院到機關樓那段路,坐輪椅要十五分鐘。
他走路的話更久。
他一步一步挪過去,在臺階前面不能上去,就拄著柺杖站在臺階底下等。等了一個多小時。等局長親自下來走廊,同意給農場打那通電話。
「他摔了沒有。」
「什麼。」
「在機關樓走廊裡,他摔了沒有。」
老範沉默了一瞬。
「沒有。他扶住了牆。走廊裡有黑板報的牆,他靠在那裡。硬是沒讓人扶。他自己從機關樓走出來,走回北區家屬院。路上楊樹底下有個坑,他繞開了。到家以後他把柺杖靠在書房門口,什麼也沒說。」
秀蘭把紙條摺好放進貼身口袋裡。橘子她剝了一個,一瓣一瓣往嘴裡送。橘子是青皮的,有點酸。程建國愛吃青皮的。
老範坐了一會兒,說吉普車還在省煤炭廳等著,得走了。他站起來拎起帆布包,走了兩步又回頭。
「何秀蘭。礦上的人都在傳一句話。說老程家那個癱子技術員把趙德海扳倒了。扳倒趙德海的不是程大柱,是程建國自己。」
秀蘭站在食堂門口看著老範走遠。老範的背影穿過操場,被球場上踢球的男生們擋住了一瞬,又露出來。他推開校門旁邊的側門,往省煤炭廳的方向去了。
下午沒課。秀蘭回宿舍把搪瓷缸子放在床底下,橘子分了兩個給劉小梅。
劉小梅正在啃饅頭,接過橘子的時候問她佈告欄上的事怎麼樣了。
秀蘭說學生科已經處理了。劉小梅沒有追問,只是把橘子掰開分了一半給她,說補補維他命。
晚自習後秀蘭一個人去操場走了一圈。
操場邊上有一排白楊,和礦區北區家屬院門口那兩棵楊樹是一個品種。樹枝光禿禿的,被路燈照得影子在地上橫一道豎一道。
她把程建國那張紙條從口袋裡拿出來在路燈下展開又看了一遍。
你爹沒事。
後面還有四個字,字寫得很小。我也沒事。
她把紙條摺好放回口袋。
走回宿舍的路上碰見劉小梅端著臉盆去水房。
劉小梅說陳敏下午在學生科門口站了好一陣子。
馬科長叫了兩個學生去談話,問了佈告欄的事。
秀蘭沒有問是哪兩個學生。陳敏今晚在宿舍裡一直沒有說話,躺下以後也沒有翻身。她那邊靜得很反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