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在家待了三天。
礦區過年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井架上的天輪照樣轉,早上六點半大喇叭照樣響。
家屬院的煙囪從早到晚冒著煙,各家各戶都在蒸饃饃炸丸子。
許翠蘭送來一盆炸好的蘿蔔丸子,擱在灶臺上還滋滋冒著油泡。
孫愛蓮回了她一罈酸豆角,又加了一碗昨天燉的羊肉。
程建國每天拄著柺杖在院子裡走幾個來回。
從堂屋門口走到楊樹底下,站一會兒,再走回來。
秀蘭在灶房裡擇菜,隔著窗戶看他走。
他走到楊樹底下的時候停下來,仰頭看了看枝條。
枝條上還是光禿禿的,但芽眼已經鼓了。再過幾天就要發芽。
第四天上午,院門口來了一個人。
秀蘭正在院子裡收晾乾的床單。
楊樹上的鐵絲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她把床單夾在胳肢窩底下,騰出手去拉門閂。
門口站著一個女生。
個子不高,穿一件灰布棉襖,領口翻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手裡拎著一口舊行李箱,藤條編的,邊角拿鐵皮包著,和秀蘭那個箱子差不多大。
頭髮扎得很低,貼在脖子後面,碎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眼眶底下一片青灰,嘴唇乾得起了白皮。
是宋巧芝。
秀蘭把床單換了一隻手抱著。
兩個人隔著門檻面對面站著。
宋巧芝的手指頭攥著行李箱把手,攥得指節凸出來。她沒有進門,先開了口。
「何秀蘭,我來礦上找你。」
秀蘭把院門往旁邊推開。
「進來。」
宋巧芝拎著箱子邁過門檻。她站在楊樹底下左右看了看。
灶房門口的煤堆,屋後的菜地,堂屋門框上掛著的舊棉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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