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粥的時候她把藥片從小瓶子裡倒出來分好,白的黃的藍的分別擱進小碟子裡,放在八仙桌上固定的位置,旁邊擱一杯剛好不燙嘴的溫水。
程大柱從屋裡拄著柺杖出來,看見八仙桌上藥片碟子的擺放方式和他當年坐在副局長辦公室裡審閱的安全檢查表一個格式,每次檢查項都對得整整齊齊。
程大柱的藥越吃越多。
血壓藥從一種加到三種,心臟的藥從一片加到兩片,後來膝蓋疼又加了止痛的。
孫愛蓮把他的藥單用一張便條紙貼在碗櫃門內側,每種藥的劑量和服用時間寫得清清楚楚。
何建設每回去市裡出差都順便幫她帶藥回來,她接過藥袋對著便條紙一盒一盒核對,核對完了拿鉛筆把便條紙上對應的藥名後面畫個三角符號。
程大柱有一次趁她不注意試圖把晚飯前的那顆紅藥片推到稀飯碗底下,孫愛蓮用筷子輕輕壓住了他的手腕,說那個紅的不吃夜裡關節痛;他又嘟囔說綠的喝下去犯困。
孫愛蓮把他的搪瓷杯子往他跟前推了半寸,說綠的是複合維生素,你看著綠色的就心慌。
你在山西漫山遍野的青紗帳裡鑽了那麼些年,也沒見你對綠葉子犯怵。
程大柱把那顆維生素片嚼碎了嚥下去。
天氣好的下午他還是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楊樹的枝條在頭頂上遮出一大片蔭涼,藤椅的竹條被他坐出了一個身形的凹坑。
搪瓷杯擱在腳邊的矮凳上,杯裡的水涼了就由秀蘭下班回來續上熱的。
暖瓶擱在堂屋門框內側的牆角。
他把那本連隊登記表從檔案袋裡抽出來在膝蓋上攤開,有時候一個人對著那些發脆的紙頁坐半個下午,把登記表翻到閻慶國那一行時都會摘下老花鏡停很久。
通訊員當了大半輩子師範學校傳達室的門衛,這份檔案是他退下來以前親自跑到省城教育廳人事處翻出來的。
他重新戴上老花鏡,跟從灶房視窗探出身來的孫愛蓮說老閻的骨灰在礦區公墓靠東頭,逢清明他讓建設送過去的那束菊花正好能望見學校的方向。
菜地裡有一壟空心菜被雨水打歪了幾棵,程大柱拄著柺杖站起來讓秀蘭扶著走到地頭,指著那幾棵歪苗說根沒斷,不用扶正它自己會長直。
果然過了兩天他自己再去看,歪的苗已經挺起來了。
有一天上午他坐在院子裡,忽然讓孫愛蓮把他壓在衣櫃最底下的那件舊軍裝找出來。
孫愛蓮說軍裝不是在門後掛著嗎。
他說不是那件,是那件新的。
孫愛蓮愣了一下才想起衣櫃最底下壓著一套五十年代部隊換裝時他領過的一套新式軍裝,呢料子的,他一輩子沒捨得穿,只在趙明犧牲那年穿過一回。
孫愛蓮把軍裝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來,抖開一看呢料還是簇新的,袖子上的摺痕壓得像刀刃一樣直。
程大柱接過來拿手掌在胸前撫了一下,說這幾天他老夢見老趙蹲在窯洞口跟他分菸葉子,醒來以後就想起這身軍裝該見見太陽。
孫愛蓮幫他把軍裝套在軍大衣外面,兩面料子都闆闆正正的,他把那副舊肩章在上衣口袋裡別了整整個把月也沒別上去,最後是亮亮拿姚小琴修打字機的小改錐幫他重新燙平了背膠。
他讓亮亮把他扶到院門口,站在楊樹底下看著井架好一陣子。
回到藤椅上以後他重新把外面的軍大衣攏了攏,那三個焦洞正壓在心臟偏左半寸的位置。
。跳著串樣一片膠老像始開也憶記的他
。師老何管又候時有,子嫂蘭秀管他候時有
。像真可得長爹你跟你說臉的著看他,粥端他給蘭秀回一有
。好備沒還麵炒米小,發出要隊部是不是天明說,蓮孫問椒辣盆那邊旁地菜著指他回一有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