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架上的天輪照常轉著,水房門口的隊伍排到了許翠蘭家門口。
秀蘭那天下午學校沒課,提前回家。
她推開院門的時候孫愛蓮正在灶房裡揉麵,圍裙上沾著一層面粉。
程大柱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
藤椅擺在楊樹底下,椅面上墊著舊褥子。
他身上披著那件軍大衣,袖子上三個焦洞被孫愛蓮補了又補,補丁的顏色比原來的布料深了一個色號。
他閉著眼睛,頭微微歪在椅背上,一隻手擱在扶手上搭著搪瓷杯。
搪瓷杯裡的水已經不冒熱氣了。
另一隻手垂在身邊,手指頭微張著像是在夢裡還在跟通訊員閻慶國交代明天行軍前每人要帶滿一壺水。
秀蘭走到藤椅旁邊。
她低頭看了看他,把搪瓷杯從他手指頭底下輕輕取出來擱在矮凳上。
她伸出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叫了一聲爸。
他沒應。
她把手從他肩膀上移到他垂在身邊的那隻手背上。
手還是溫的。
她又叫了一聲爸,聲音比剛才輕。
孫愛蓮從灶房裡走出來,圍裙沒解,手上沾著乾麵粉。
她走到藤椅前面站了片刻。
然後她把手裡的麵糰擱在旁邊的矮凳上,伸出一隻手放在程大柱的額頭上。
她的手停在那裡停了很久。
麵糰在矮凳上被太陽光照著,慢慢往凳沿的方向塌下去一個缺口。
孫愛蓮把手收回來。
她讓秀蘭去給礦務局辦公室打電話,又拈了拈程大柱膝上滑下來的軍大衣邊角重新給他掖好,然後轉身進了灶房。
秀蘭打完電話走進灶房的時候看見孫愛蓮站在灶臺前面,兩隻手撐著灶臺的邊沿,背對著門口。
灶臺上的麵糰已經揉了三遍,還在她手掌底下反覆地碾著。
秀蘭沒有出聲她走過去把搪瓷盆裡的水倒進鍋裡,擰開了煤氣灶。
礦務局辦公室的值班科長接了電話以後沉默了好一陣子,說馬上通知韓老局長。
韓老局長退了休已經搬回省城住,接了電話以後說他會趕最早一班車回礦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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