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是一個瘦高的男人,拄著一根竹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
何文遠遠遠地朝她招了下手。
秀蘭拎著布袋快步走過去。
孫愛蓮接過她手裡的布袋掂了掂,問她培訓班怎麼樣。
她說挺好的。
何文遠說周老師昨天給他打了個電話,說秀蘭的公開課上得好,底下新老師記了好幾頁筆記。
礦務局子弟中學出了一個能做公開課示範的數學教研組長,他這個當爹的也跟著沾了個光。
他說這話的時候拄著竹棍的手在微微地顫,但語氣平穩得很。
程建國拄著柺杖站在她旁邊,什麼也沒問。
他把柺杖換了一隻手,從褲兜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一個搪瓷缸子,新的,缸身上印著礦務局技術革新專項工作組的字樣。
她說怎麼送缸子。他說你原先那個搪瓷缸子掉了一塊瓷,泡茶的時候漏水了。
這個是新發的,專項工作組每個人都有,這個是他的。他把缸子塞進她手裡。
缸子裡裝著半缸新摘的西紅柿,是她菜地裡第一批紅的,他早上摘的,上面還帶著水珠子。
秀蘭端著那個新搪瓷缸子,把她從省城帶回來的鋼筆插程序建國的襯衫口袋裡。
鋼筆是她在省城百貨商店買的,和周老師送她的那支是同一個牌子,黑色的筆桿,筆帽上刻著礦務局子弟中學的字樣。
她說這支是給你的。
你那支舊鋼筆筆尖磨禿了,畫圖紙的時候出水不勻。
程建國低頭看了看口袋裡那支鋼筆,沒有說謝謝。
他把她手裡那個搪瓷缸子拿過來看了看西紅柿,說這幾顆是菜地邊上那棵最矮的秧子上結的,比別的秧子晚紅了幾天。
秀蘭說晚紅的好吃。
他說他知道。
回到家秀蘭推開院門,把裝教案的布包袱放在八仙桌旁邊。
堂屋裡飄著孫愛蓮手擀麵的蔥油味,書房窗戶開著,紗窗外是那片菜地。
豆角架子上的藤蔓爬到了竹竿頂,西紅柿秧子上掛著滿滿當當的青果子。
程建國拄著柺杖站在她身後,陪她一起看著那片菜地。
楊樹的葉子被風翻起銀白的背面,那兩棵楊樹比三年前粗了整整一圈,她把搪瓷缸子擱在窗臺上,把手插進他襯衫口袋裡。
他的手指頭隔著布料按在她的手背上,袖口向上卷著,胳膊上被曬黑的那一截皮膚還帶著辦公室散熱片烘過的乾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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