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青木門這破地方，過得比牛拉破車還慢。那太陽每天從後山爬上來的時候，帶著股子燥熱，像是要把雜役們身上最後一點油水都榨乾。
這半個月裡，秋老虎的尾巴那是掃得結結實實。瀋河每天清晨睜開眼，第一件事不是看天，而是先在心裡默唸一遍那長達八百字的“演員自我修養”。
“瀋河！你這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兒，昨兒個分你的那堆鐵木，怎麼還沒劈完？”王管事那標誌性的嗓子在院子裡炸開。
瀋河一個鯉魚打挺……沒跳起來，而是順滑地滾下秸稈鋪，順手抹了一把眼角那並不存在的眼屎。他跌跌撞撞地推開門，臉上瞬間切換成了一種卑微且虛弱的神情。
“王管事，哎喲我的爺，您小點聲，小的昨晚心口疼，憋得慌，今兒個一準兒給您劈完，哪怕豁出這條命去。”瀋河彎著腰，縮著脖子，肩膀還很有節奏地打著細碎的擺子。
王管事那一身肥肉隨著冷笑亂顫，手裡拎著一根帶刺的教鞭，在瀋河面前晃了晃：“命？你那條賤命值幾個錢？我告訴你，今天日落前要是交不齊數，晚飯那碗稀的你也別想看見了。滾去幹活！”
“好咧，好咧，小的這就滾。”瀋河低著頭，倒退著走了好幾步。
但他低垂的眼簾下，那一雙眼珠子卻轉得飛快。
這胖子今天左腳落地的聲音重，右腳輕，估計是昨天晚上在哪兒喝大發了，摔了一跤。這意味著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裡，這胖子的反應速度會比平時慢上那麼半拍。
來到後山林子，瀋河拎起那把缺了口的柴斧。他表演得極其賣力，每一斧子下去都要發出一聲沉重的悶哼，像是要把肺都吐出來似的。每劈開一段鐵木，他都要扶著樹幹喘上半天。
路過的其他雜役搖搖頭：“這瀋河，以前只是悶，現在看來是真廢了，這身體，怕是熬不過這個秋天。”
瀋河聽著這些話，心裡穩如老狗。越是被人瞧不起，那些外門弟子對他這種人的防備就越低。
凌晨兩點，雜役院那片低矮的平房區裡，呼嚕聲、磨牙聲、放屁聲交織成了一首粗鄙的交響樂。
瀋河從柴草堆裡爬起來，動作比貓還輕。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了一眼遠處王管事住處的兩盞紅燈籠。紅燈籠還在晃，說明那條靈犬沒被吵醒。
他這次的目標是風區的邊緣。
那裡住著幾個外門的老油條，資質平平，一輩子築基無望，平日裡最喜歡把一些捨不得丟的陳年舊物塞進門後的櫃縫或者窗臺下的雜物堆裡。
瀋河就像一道遊走在月光邊緣的煙霧，悄無聲息地貼到了一間大通鋪的窗下。
他沒有首接進去，而是從兜裡摸出一根乾枯的草莖。這玩意兒是他白天在林子裡特意挑的，尖端極細。他把草莖順著窗戶紙的裂縫捅進去，輕輕攪動了一下，聽到了裡面均勻且沉重的呼吸。
“三個人，呼吸頻率平穩，中間那個肥豬的頻率有點亂，估計在做夢吃肘子。”
他推開一扇由於木頭受潮而變形、發不出聲音的側窗，側著身子鑽了進去。
屋子裡那股子味道，簡首能讓任何一個有潔癖的人當場去世。酸臭的汗味、發酵的腳丫子味，還有廉價引氣香燃盡後的苦澀味，混在一起像是個生化炸彈。
瀋河蹲在牆根，他這次沒去翻桌子，而是盯著一個木櫃子下面。那櫃子明顯是不平，底下墊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他湊過去，鼻尖幾乎碰到了地上的灰塵。
【白：嚴重受潮的辟邪符殘卷，預估價120戰備幣。】
瀋河撇了撇嘴。這幫傢伙，真不把祖宗的寶貝當回事兒，這麼重要的靈符拿來墊桌腳。他伸出手，動作像是在冰面上取火，極其輕緩地把那沓發黃的紙片抽了出來。
接著，他在一堆亂七八糟的破布鞋裡，摸到了一個硬物。
那是一個缺了一隻鼎耳、通體發黑的青銅藥鼎。上面甚至還長了一層綠油油的黴斑，看起來就像個從土裡刨出來的夜壺。
【白：報廢的低階煉藥鼎（材料可回收），預估價450戰備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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