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的一聲，左手食指的指尖上憑空竄起了一簇大拇指粗細的紅色小火苗。這火苗顏色鮮豔，雖然溫度不高，但跳動得十分均勻穩定。
他再伸出右手，掌心裡慢慢匯聚出一團散發著勃勃生機的綠色光暈，像是一團正在呼吸的苔蘚。
“這錢花得倒是不虧，效果堪稱立竿見影。”瀋河散去雙手的靈氣波動，忍不住笑了。萬事俱備，他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道袍，把新領的外門腰牌掛在最顯眼的位置，推門而出。
下午時分，天空依然陰沉，空氣中透著初冬的乾冷。但當瀋河順著山道走到煉器堂外院的偏門時，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浪首接驅散了所有的寒氣。
煉器堂佔據了小半個山頭，外圍修著高高的青磚圍牆。哪怕站在門外，都能聽到裡面傳來打鐵的巨響和風箱呼哧呼哧的拉扯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炭灰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瀋河敲開門說明了來意。守門的一個弟子面無表情地打量了他幾眼，似乎在看一個自己往火坑裡跳的傻子，隨後揮揮手，指引他往裡走。
考較學徒的地方在院子深處的三號石房。
石房內部的空間不算大，連扇透氣的窗戶都沒有，熱得像是個正在運作的蒸籠。房間正中央挖了個大坑，裡面正燒著一叢橘紅色的地火，火舌時不時往上舔舐著黑色的鐵柵欄。
負責考核的是個穿著寬大短褂、頭髮稀疏得沒剩幾根的老執事。他正坐在一把竹躺椅上，胸口敞著，手裡捧著一把油光水滑的紫砂壺，正湊到嘴邊吸溜著滾燙的熱茶，彷彿這滿屋子的高溫對他毫無影響。
看到瀋河頂著一頭熱汗走進來，老執事連眼皮都沒捨得完全掀開，只是用腳尖隨意地踢了踢散落在腳邊的一塊籃球大小的礦石。那是塊成色很差的赤鐵礦原石，表面佈滿了堅硬的石皮和雜質。
“說是雙屬性的底子？”老執事的聲音透著常年被煙火燻烤的乾澀，“管事堂那邊現在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我這裡送。行吧，按規矩來。把地上這塊石頭，給我刻成個溜圓的珠子。用你的木氣凝做小刀削皮，用火氣去修邊角。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老執事放下紫砂壺，往後一靠，不鹹不淡地補充了一句：“這礦石脆得很。你要是火力掌握不好，石頭碎了，或者裡面被燒空了，就自己從大門滾出去。”
瀋河低眉順眼地點了點頭，幾步走到那塊赤鐵礦前。沒去看旁邊鐵架子上擺著的各種鐵錘和鏨子，首接蹲下身，雙手在身前平展張開。
左手掌心一吐，一簇明亮的火苗躍然而出；右手掌心一擰，綠色的光暈迅速拉長，凝聚成了一柄只有兩根手指長短的無形小刀。
用靈力首接刻畫礦石，其實是個極度考驗修士專注力和精細控制的苦差事。對於那些剛剛跨過門檻、處於煉氣中期的外門弟子來說，體內的靈力暴躁且難以馴服。用這種微弱且不穩定的力量去對付質地堅硬但內部脆弱的礦石，很容易就會造成靈氣亂竄，導致原石首接炸成一堆毫無用處的粉末。
但這事兒放在瀋河身上那可大有不同。
他在用那浩如煙海、能夠洞察秋毫的金丹期神識，去操控一點點模擬出來的低階靈力。這種降維打擊，就像是一個頂尖的外科手術醫生，手裡拿著一把可以在顯微鏡下切割細胞的手術刀，去切一塊菜市場買來的老豆腐。
別說是削個圓珠子，只要瀋河願意，他能在這一炷香的時間裡，在這塊坑坑窪窪的赤鐵礦上，精雕細琢出半本繁瑣的《青木宗門規》，連錯別字都不會有一個。
但瀋河又不是傻子，哪能這樣幹。
他肩膀繃緊，做出十分吃力的樣子。右手那把原本可以穩如泰山的綠色木氣小刀，在他的刻意控制下，展現出一種毫無規律的抖動。
“嗞啦——”綠刀笨拙地砍在赤鐵礦粗糙的表皮上，發出難聽的摩擦聲。
大塊大塊不規則的石屑撲簌簌地掉落下來，砸在他的草鞋面上。他咬著後槽牙，裝作控火不穩的樣子，左手的火苗時不時地猛然竄高一大截，在剛削開的新鮮石面上燎出一道道難看的焦黑痕跡。甚至偶爾還會伴隨著輕微的“啪啪”炸裂聲，那是表皮受熱不均碎裂的動靜。
一旁的老執事聽著這雜亂無章的動靜，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預料之中的不耐煩，低頭繼續喝茶去了。
香爐裡的那一炷線香快要燃盡的時候，瀋河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抹了一把額頭上故意憋出來的汗水，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原本籃球大小的赤鐵礦原石小了一大圈。現在靜靜躺在地上的，是一個坑坑窪窪、勉強能看出是個球狀輪廓的玩意兒。它的表面東缺一塊西凹一塊，有些地方被火燒得焦黑，有些地方又削得太狠露出了裡面的雜色，整體看上去，就像是個在地窖裡放了好幾個月、己經發幹發皺的醜陋土豆。
老執事慢吞吞地放下紫砂壺，站起身走過來，彎腰打量了一下地上那個慘不忍睹的成品。
“形是不正，手腳也笨得很。”老執事用腳尖隨意撥拉了一下那個石球，“不過倒是難得，中途居然沒把礦心給燒空，靈氣沒斷過。算是個肯下死力氣的夯貨。”
他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轉身拉開旁邊木桌的抽屜，從裡面摸出一塊帶著濃重碳灰味的黑木腰牌，隨手扔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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