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外門的晨鐘緩慢地敲響了三聲。
瀋河坐在床沿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幾聲輕微的脆響。
收拾停當，穿上那件散發著淡淡焦炭味的灰布學徒服，瀋河推開了厚重的石門。
清晨的空氣裡本來帶著點微涼，但一跨進後院那扇殘破的月洞門，一股硫磺混雜著焦土的味道就迎面撲來。
廢料坑的一天，又開始了。
走到三號偏爐旁，張默己經光著膀子在幹活了。他手裡那把沉重的大鐵鍬揮舞得呼呼生風，把剛從前面工坊裡推出來的兩大車廢礦渣往用來填埋的深坑裡填。
“沈老弟，早啊！”張默聽見腳步聲，回過頭，露出一口被煙燻得泛黃的牙齒，額頭上的汗水混著煤灰。
“張師兄早。”瀋河快步走過去，規規矩矩地挽起袖子，拿起牆角的鏽鐵耙子，裝出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張默趕緊一把攔住他，粗聲粗氣地嚷嚷：“哎哎哎，別動那個。這堆是昨晚剛從二號精煉爐裡倒出來的渣子，裡面全是火毒和沒熔掉的碎鐵片，燙得很。你那細胳膊細腿的，一邊歇著去，師兄我幾鍬就鏟完了。”
瀋河看著那堆還冒著絲絲熱氣的黑色廢渣，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白：摻雜些許火雲銅的廢鐵疙瘩，市場單價預估：120戰備幣。】
【白：熔鍊失敗的百鍊精鋼碎片，市場單價預估：45戰備幣。】
“師兄，這怎麼好意思，我拿著煉器堂的工錢，總不能光看著你受累。”瀋河滿臉誠懇，手腕一轉就要去抓那個估價120戰備幣的廢鐵疙瘩，“這塊看著稍微輕點，我幫你搬。”
“你懂什麼！這叫火雲廢渣，沉得很！”張默眼睛一瞪，大吼一聲，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搶過那塊鐵疙瘩。他那結實的手臂肌肉暴起，像扔石子一樣遠遠地擲進了大坑的最深處。
“咚”的一聲悶響。
瀋河的手停在半空，眼睜睜看著120個戰備幣被埋進了一堆不值錢的黑土裡。他心裡疼得首抽抽，臉上卻還要強擠出十分感動的笑容：“師兄真是我親哥，連這等粗活都不讓我沾手。”
張默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沾滿灰的胸脯：“那必須的。你前幾天幫師兄找回了李管事的劍胚，那是救了師兄的命。在這後院，只要有師兄一口飯吃，就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你就在旁邊拿掃帚把那些輕飄飄的煤灰掃一掃就行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瀋河被迫站在一旁幹掃地的活。
每當他藉著掃帚的掩護，眼看著要掃到一塊價值不菲的邊角料時，張默總是會適時地出現。用那把大鐵鍬，帶著滿腔的熱心腸，把那塊邊角料粗暴地鏟進填埋坑的最深處，順便還貼心地踩上兩腳土。
瀋河蹲在煤灰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這一上午，他至少眼睜睜錯失了八百戰備幣。有個太講義氣的師兄，有的時候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好不容易熬到了正午。太陽毒辣辣地照著廢料坑，空氣熱得像是在烤爐裡一樣，稍微遠點的景物都在扭曲晃動。前堂的管事們早就在屋裡喝茶歇涼去了，根本沒人會來這後院受罪。
兩人停了手裡的活，找了處陰涼的牆根底下坐著。
張默剛從懷裡掏出乾癟硬實的雜糧烙餅，就聽見月洞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淡青色外門道袍的身影探出頭來，是丹堂的林晚晚。她今天沒戴髮簪，長髮隨意綁在腦後，手裡提著個灰撲撲的粗布袋子，姣好的面容上帶著點懊惱的神色。
“晚晚師姐！”張默連忙站起來，侷促地在褲腿上使勁擦了擦手。他對這種長得漂亮、還在丹堂有些地位的女修，總是帶著點敬畏和距離感。
瀋河也跟著站起身，拍打掉身上的煤灰，恭恭敬敬地彎腰行了一禮。
林晚晚嘆了口氣，走到兩人跟前，把那個布袋子遞給瀋河：“你們倆還沒吃午飯吧？正好，我上午在百草堂借了個偏爐，試著煉一爐辟穀丹。結果守火候的時候打了個盹，就差了那麼半刻鐘，火候重了，丹藥表面都糊了。執事看了首搖頭，說這種品相不能入庫，讓我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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