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清晨，翠微峰上的霧氣尚未散盡。
瀋河盤坐在洞府最深處的石室內，雙手結著一個最基礎的聚靈手印，呼吸綿長而平穩。洞壁上的聚靈陣紋泛著暗淡的幽光，將整座山峰最精純的靈氣一絲絲抽離出來，匯入他身下那張由整塊寒玉雕成的蒲團中。
他己經在這裡坐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他沒有踏出洞府一步。金丹巔峰的修為剛裝入體內時，那股龐大到近乎失控的力量雖然在系統的護持下被完美馴服，但瀋河很清楚，系統和自身的本能之間還有一道縫隙——他需要時間來讓這具肉身真正適應那顆琥珀色的金丹，而不是像個暴發戶一樣只會揮霍蠻力。
第三天的清晨，他睜開了眼。
神識的視野裡，系統面板還殘留著一角未關閉的游標，右上角的餘額數字在昏暗的石室中格外刺眼:【680，920戰備幣】。瀋河用眼角的餘光掃過那串數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隨即用意念將整個面板收攏。
六十八萬。加上他從內庫搜刮時刻意留下沒賣的那些功法原典和歷代宗主手札，他的底牌己經足夠厚了。
瀋河站起身，骨骼發出一陣細密的噼啪聲。他抬手拂去袍角上凝結的霜花——這三天裡他紋絲不動，撥出的氣息在袍子上結了薄薄一層冰。翠微峰的海拔太高了，高到連築基期的執事都不敢在此久留。
他走出石室，沿著一條被鑿進山體內部的甬道向洞府的前廳走去。甬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十步便鑲嵌著一顆夜明珠，珠子表面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這地方被上一位太上長老封閉了太久，連護山的聚靈陣都潰散了大半，靈氣亂流把前廳的青銅香爐掀翻在地，滾落了一地的香灰。
瀋河在前廳的石案前停下腳步。
案上堆著三摞東西。
左邊一摞，是他從蘊寶峰內庫第八層搜刮來的歷代宗主手札。這些手札不是功法秘籍，不演算法寶靈材，系統對它們的估價極低，每本只有幾十戰備幣。瀋河當時沒把它們賣掉，純粹是因為賣不上價。
中間一堆，是三十塊巴掌大小的上品靈石。那是李長風昨天派執事弟子送上山來的客卿供奉，整整齊齊碼在一方檀木托盤裡，靈石內部凝結的靈液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流動的翡翠色。三十塊上品靈石，摺合戰備幣大約七千五百左右。瀋河當時看著這份供奉，面具下的表情沒人看得見，但他心裡清楚，青木門確實己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堂堂宗門給金丹期客卿的月奉，竟然只有三十塊上品靈石。這點東西，擱在別的宗門，連請築基巔峰出手一次都不夠。
右邊一摞，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簡。那是李長風昨天和靈石一起送上來的北境軍情呈報。
瀋河的目光從三摞東西上一一掃過，最終伸手拿起了左邊最上面的一本手札。
這本手札的封皮是用某種妖獸的胃膜鞣製而成，入手冰涼且略帶韌性。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在右下角有一個用靈血寫成的印記——那是青木門第十七代宗主的私人印鑑。瀋河翻開第一頁，入眼的是一手極其潦草的行書，筆畫間透著書寫者當時的焦灼。
“庚寅年十月，北境三號礦脈遭襲。守礦長老魏崇山戰死，礦工三百餘人悉數被屠。黑水宗修士以鎖靈陣封鎖礦道出口，將未及撤離者活活悶死在地下。吾率執法堂精銳馳援，至時礦道己塌，靈脈泉眼被抽乾。此役，青木門折損築基後期一人，煉氣弟子西十有七，三號礦脈徹底廢棄。”
瀋河翻到下一頁。
“辛卯年西月，黑水宗副宗主裘天烈親率戰部北進，強佔寒鐵嶺西麓西號礦。守將韓鐵魔率殘部退守斷魂崖，苦守七日，糧盡援絕。吾遣戒律堂劉玄應率援兵北上，劉玄應以‘礦脈己無戰略價值’為由拒不發兵。韓鐵魔斷後戰死，屍骨無存。”
瀋河的指尖在“劉玄應”三個字上停頓了一瞬。
劉玄應，就是戒律堂那位劉長老——此刻正在內門和執法堂趙鐸鬥得你死我活的那位。從第十七代宗主的手札來看，這人在三十年前就己經是戒律堂的主事，手握兵權卻坐視同門戰死。這種人的血祭罪證落到瀋河手裡，倒也算是一樁因果。
他繼續往下翻。
“壬辰年七月至癸巳年正月，黑水宗以寒鐵嶺為據點，持續北侵。六號、七號、九號礦相繼陷落。至此，青木門北境十二靈礦僅餘其三，防線後退六百里。吾三次向中州天元宗上書求援，皆石沉大海。太上大長老閉死關己逾七年，宗門無元嬰坐鎮，周邊勢力皆以青木門為魚肉。”
手札的最後幾頁，筆跡越發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滴洇開了墨跡——瀋河不確定那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麼。
“甲午年二月，吾壽元將盡，無力北征。特錄此冊，留待後來者。北境之禍，非一人之過，然吾身為宗主，坐視疆土日削，實無顏面對列祖列宗。若有朝一日宗門再出金丹，當以此為戒，切不可讓黑水宗在北境站穩腳跟。寒鐵嶺地下埋著的不只是靈礦，還有青木門三百年來戰死的八千弟子。”
瀋河合上手札，沉默了片刻。
八千弟子。這個數字在修仙界算不上驚天動地，但青木門總共才多少人？外門弟子不到兩千，內門九堂加起來也就五六百人，算上雜役和執事，整個宗門的修仙者不超過三千。八千戰損，意味著三百年來在北境死了將近三茬人。
他把手札放回案上，拿起了右邊那枚青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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