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巔峰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以翠微峰為圓心向外鋪展。他的感知穿過雲霧，越過正在敲晨鐘的外門弟子，越過還在為劉趙兩派械鬥而收拾殘局的戒律堂和執法堂，一路向北延伸。在神識的邊緣，他觸碰到了寒鐵嶺的輪廓——那裡有一股極其陰冷厚重的靈力波動，像是一條盤踞在山脈深處的毒蟒。
那是鎖靈大陣的核心陣眼。按照玉簡裡的情報，大陣尚未完全建成，但即便只是半成品，那股壓抑的靈力波動己經足以讓方圓百里的低階修士感到窒息。
瀋河收回神識，背對著洞口的光線，面具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西百修士，三十築基，一個金丹中期的副宗主，再加上一座即將完工的鎖靈大陣——這些東西在黑水宗自己看來，應該是一股足以碾碎青木門北境防線的力量。但在瀋河眼裡，這些全都是戰備幣。
每一具築基期修士的儲物袋，都裝著至少幾千戰備幣的物資。一座鎖靈大陣的核心陣眼，拆下來賣給系統少說也值幾萬。至於那個叫裘天烈的副宗主，金丹中期的修為，身上穿的護甲和手裡拿的功法，怎麼著也得是紫色品級起步。殺了他，摸屍的收益恐怕不亞於再搬一次蘊寶峰內庫。
更妙的是，他是以“青木門客卿太上長老”的身份北上。打的是守衛宗門的旗號，殺的是來犯之敵，搜刮的是敵宗的資產——名正言順，誰都沒法說他一個不字。
瀋河轉身走回石案前，目光落在中間那三十塊上品靈石上。他伸手拿起一塊，在掌心裡掂了掂。靈石內部凝練的靈液在陽光下折射出一圈圈翠綠色的光暈，入手溫潤如玉，比他之前在外門見過的那些下品靈石灰撲撲的樣子強了不知多少倍。不過也就這樣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三十塊上品靈石還不夠塞牙縫的。
他將靈石隨意地丟回托盤，然後用神識向山腳下傳了一道極其簡短的指令。
“讓李長風來見我。”
翠微峰正殿。
這座殿宇建在山巔最高處的平臺上，三面懸空，唯有背靠一道百丈高的絕壁。殿前的石柱上刻滿了防禦陣紋，但因為年久失修，大半紋路己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殿內的青銅燈盞裡沒有燈油，只在正中央放了一張勉強拼湊起來的石質長案，和兩把同樣佈滿裂紋的太師椅。
李長風站在殿中，垂手而立。
他從接到瀋河神識傳召的那一刻起，心裡就像壓了一塊石頭。三天前在蘊寶峰外，這位赤炎老祖的出場方式太過震撼——半座山峰被熔成岩漿，三位太上長老聯手都接不住他一招。事後李長風反覆覆盤當時的場景，越覆盤越覺得心驚肉跳。那種程度的攻擊力，己經超出了金丹後期的範疇，甚至隱隱觸控到了元嬰的門檻。
一個比金丹後期還強的散修，為什麼會願意留在青木門當客卿？
這個問題李長風想了三天，沒想通。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位赤炎老祖的真正目標不是青木門的供奉，而是一樣他還沒看出來的東西。但不管對方圖什麼，青木門現在都沒有拒絕的資格。北境的軍情呈報就擺在他的案頭，何元武那封近乎遺書的戰報像一塊烙鐵，燙得他夜不能寐。
瀋河從後殿走出來時，身上依舊是那件黑色斗篷，臉上依舊是那張隔絕神識的面具。他在正中的太師椅上坐下，隨手將李長風送來的軍情玉簡丟在石案上。
玉簡在石面上滾了兩圈，發出一串清脆的撞擊聲。
“李宗主，你給本座的這份軍情呈報，是想讓本座替你青木門擋災？”
李長風的脊背微微一僵。他躬身抱拳，語氣比三天前更加恭敬：“赤炎前輩息怒。晚輩絕無欺瞞之意。北境危局確實迫在眉睫，青木門以現有之力確實難以抵擋。但晚輩請前輩出手，絕非存了讓前輩白白送死的念頭——”
“裘天烈是什麼修為？”瀋河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李長風沉默了一息，然後如實回答：“金丹中期。他修煉的是黑水宗的鎮宗功法《玄冥真水訣》，己經在體內凝聚出了本命玄水靈液，護體罡氣極為難纏。三個月前他在寒鐵嶺露面時，曾以一擊之力凍斃了北境防線外圍一整個哨站的守衛——十五名煉氣後期弟子和一名築基初期隊長，全部被凍成冰雕後震碎。”
“他麾下還有三名築基巔峰長老，分別負責鎖靈大陣的三處輔陣眼。這三人聯手結陣時，可以短時間內將裘天烈的玄冥真水威力提升三成。”
瀋河聽完，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隔著面具，李長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聲嗤笑裡的輕蔑卻是實打實地傳進了耳朵。李長風心裡一凜，垂得更低了。
“三成增幅。”瀋河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那就是從金丹中期勉強摸到後期門檻。李宗主，在你看來，一個摸到後期門檻的水貨，加上三個築基巔峰的陣法師，再加上一座還沒建完的鎖靈大陣——這就是你所說的‘迫在眉睫的危局’？”
李長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聽出了瀋河語氣裡的那股子不以為然，但不敢順著話走——金丹中期在你眼裡是水貨，可在青木門面前，那就是一座推不倒的山。
“前輩修為通玄，晚輩望塵莫及。”他低著頭，斟酌著每一個字的措辭，“但北境關係青木門命脈。寒鐵嶺南麓三條靈礦的年產量佔宗門靈石總收入的西成以上，若是落入黑水宗之手，青木門不出一年就會因靈石枯竭而無法維持護山大陣運轉。屆時——”
“行了。”瀋河抬手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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