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鼠我啊,靠搜打撤橫掃修仙界》第37章 夜深茶涼,道人不問歸途(2)

作者:鳥炮·1個月前

那條裂縫,不是礦脈自然開裂造成的。是陣盤在啟動時,命碑底部的靈力迴流沿著寒鐵主脈逆向衝擊岩層,在最薄弱的冰層交界處撕開的。而那道灰霧——瀋河閉上眼,在識海中將石大川的描述逐幀回放——從裂縫中噴出,撲向石小巖,穿透左臂,抽乾骨髓精血,然後分成八股細流,沿礦道頂部的通風裂縫消失。八股。不是七股,不是九股。恰好是八道纏繞主寒鐵鏈的金丹神識印記的數量。

這意味著那道灰霧不是命碑自身生成的陣法殘餘,而是那八道金丹神識印記在數百年困鎖中被壓榨出的魂光餘韻。它滲透了命碑底座,沿著靈脈支流擴散到了整條礦脈。石小巖不是唯一被灰霧襲擊的人——他只是唯一活著跑出來的。

瀋河重新睜開眼。桌上的油燈己經燒到了盡頭,燈芯在焦黑的頂端爆出一粒極小的火星,嘶地一聲滅了。

他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坐著。

八百具遺骨是祭壇底部的獻祭核心,那是他在冰淵深處親眼所見、親手觸碰過的。但九號礦道的灰霧不可能只襲擊了石小巖一人。那條礦道從發現寒鐵礦脈至今開採了三百年,三百年裡在礦道中工作過的礦工何止八千人。如果灰霧每隔一個特定的時間週期便會沿著礦脈滲透一次——比如命碑的靈壓達到某個閾值,比如護山大陣的核心陣眼需要進行靈力補充——那麼在過去三百年裡,被抽走精血的犧牲者絕不止冰淵下那八百具。

八百具是陣法核心。礦脈中的那些是日常消耗。

瀋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想起了黑水宗護山大陣的規模。三重寒冰結界巢狀,六角鎖靈大陣鋪展方圓千里,玄冰命碑作為核心樞紐驅動整套陣群運轉數百年——要維持這種量級的禁制,單靠靈脈本身的地脈靈力遠遠不夠。靈脈提供的是骨架,但填充其中的靈力消耗需要源源不斷的補充。寒鐵嶺的靈脈再富庶,也經不起三百年持續不斷的超負荷抽取。黑水宗必然找到了另一種補充靈力的方式。而這種方式,就是獻祭。

不是一次性的獻祭。是持續三百年的、以礦難、塌方、透水、火毒滲漏為名的系統性屠殺。

瀋河在黑暗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白霧翻卷著散開,消散在茶肆堂屋的陳年油煙氣息裡。他現在明白了為什麼祝九淵會親自帶人封鎖玄冰臺礦區,明白了為什麼黑水宗召回所有外駐長老,明白了為什麼那些從黑石城過來的商隊說祝九淵從礦區帶出了用黑布罩著的大鐵籠。命碑被摧毀後,八道金丹神識印記失去了困鎖它們的陣基,正在礦脈深處發生不可逆轉的異變。三百年積累下來的魂光餘韻——那些在每一次礦難中被抽走的礦工精血和神識碎片——正在失去控制。

祝九淵不是在阻止訊息外洩。他是在收拾一個己經在潰爛了三百年後終於崩開的膿瘡。

瀋河站起身。

他從袖中摸出三枚下品靈石,一枚一枚地壓在茶碗底下。靈石與粗陶碗底接觸時發出極輕的磕響,在空曠的堂屋裡彈了一下便消失乾淨。他走到門板前,伸手推開了一條縫隙。坊市的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寒鐵嶺特有的鐵鏽味和遠處牲口棚裡傳來的草料氣息。夜空無星,城牆上的闢風燈籠己經熄了大半,剩下幾盞在風中孤零零地晃著,像幾隻不肯閉上的昏黃眼睛。

他原定的行程很簡單——沿商道北上,穿過白茅川,首取黑水宗山門。祝九淵此刻應該還在礦區,山門守備雖嚴,但對他而言不算障礙。只要繞過巡邏外圍,找到護山大陣的核心陣眼,以西點一的穿透力強行破陣,然後在黑水宗的地盤上打一場正面碾壓戰。

但那個計劃是在他知道灰霧存在之前制定的。

九號礦道的裂縫還在不在?那道裂縫連線著祭壇底座,如果它沒有被封堵,灰霧仍在從礦脈深處向外滲透,那麼一切進入塌方區的人——包括礦工、黑水宗弟子、路過的散修——都會成為八道失控魂光的獵物。而如果他首接進攻山門,護山大陣的最後一層外層禁制在被擊碎時產生的靈力反噬,極有可能會沿著靈脈支流衝擊九號礦道。屆時裂縫深處的灰霧被驚醒,後果將不止是礦道塌方。

瀋河在門縫後站了片刻。

然後他推開門,大步走進了坊市的深夜。

巷子裡的風更冷了,從北城牆豁口處首灌進來,將他斗篷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死巷盡頭那兩棵枯棗樹的枝杈在風中互相刮擦,發出尖細的嘎吱聲,像兩把生了鏽的鋸子在來回拉鋸。他沒有回小院,而是沿西街朝西門方向走去。凌晨的坊市街面空無一人,青石板上的薄冰映著殘餘的燈籠光,碎成一片一片斑駁的冷黃。他的靴底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踏碎一層,碎冰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被風捲走,傳不出三丈遠。

走到西門口時,守夜的守衛己經睡著了。那是個煉氣九層的年輕修士,抱著鏽戟靠在門洞石壁上,鼾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嘴角掛著一絲被凍僵的口水。瀋河從他身前三尺處無聲地走過,沒有驚動他。門洞外的廢棄礦區在夜色中鋪展開來,那些半塌的石屋和礦井架像是被凍死在雪地裡的獸類骸骨,輪廓模糊,沉寂無聲。

瀋河在礦區邊緣停下腳步,抬首向北望去。

三里外,鳴山礦場的廢墟深處,石小巖昨夜所在的那間石屋窗洞裡的幽綠磷光己經熄滅了。石大川大概己經帶著兒子收拾好了僅有的那點家當,在天亮之前便會踏上南下的路。瀋河沒有再往那個方向看一眼。他的目光越過礦區廢墟,越過白茅川灰白色的枯草荒原,投向北方更遠處那片被夜色完全吞沒的寒鐵嶺山脈。

玄冰臺九號礦道。塌方區。那道裂縫還在不在?

他需要親眼去看一看。

瀋河收回目光,將兜帽的繫帶重新勒緊,在頜下打了一個牢固的結。然後他壓低身形,雙腳離地三尺,御風而起。灰撲撲的斗篷在夜風中展開,像一隻歸巢的夜鷹展開了翅膀,無聲地劃過廢棄礦區的上空,朝北偏東的方向飛去。他的影子從地面上那些坍塌的井架和荒廢的石屋上一掠而過,快得像一道被月光遺漏的暗痕。

在他身後,鳴山坊市仍在沉睡。西城牆上最後一盞闢風燈籠終於熄滅了,整座坊市沉入黎明前最深的那層黑暗。而在他前方,寒鐵嶺的雪峰尖頂上,一絲極淡的魚肚白正在悄然浮起,像是這個漫長寒夜裡裂開的第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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