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河的指腹仍貼在墨玉竹簡最後一節的無名凹槽上。
火勁探針在凹槽底部捕捉到的東西極其微弱——微弱到換了任何一個金丹巔峰修士，都會將其當作靈力衰變的自然殘留，忽略過去。但瀋河不會。他在鎖鏈殿裡與魂力膜對峙過，在玄冰碑前與那道靈力封印交過手。厲破的魂力波動，他己經熟悉到了骨子裡。
那是一縷殘渣。
靈力膜吞噬神識時濺射出來的殘渣。
第十三位補刻者在神識被絞碎的最後一瞬，將精血烙印炸成了碎片，而這縷殘渣裡裹著的，就是其中一片。碎片中的意念己經拼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一種情緒——
不是恐懼。
不是悔恨。
是把牙咬碎了也要把真相送回人間的不甘心。
瀋河以火勁將那縷殘渣包裹、壓縮，封入一枚從系統倉庫中取出的空白玉簡。玉簡表面在封入魂力殘渣的瞬間凝出一層極薄的霜花。霜花的紋路是一道道向外擴散的裂痕狀冰晶，像是被封在玉簡深處的那縷殘魂，仍在拼盡全力想要破壁而出。
他將玉簡收回系統倉庫，抬起頭，看向韓鐵魔。
“告訴我厲睢是誰。你的副宗主。”
韓鐵魔扶在冰壁上的右手緩慢地滑落。五指從凹痕中拔出時，帶下幾粒細碎的冰屑。他轉過身，背對玄冰碑的幽藍熒光，面朝冰窟入口處那片被寒玉靈燈照亮的不規則冰面，沉默了大約五息。
那不是猶豫的沉默。
是一個人在開口之前，最後一次審視自己要說出口的每一個字——審視它們值不值得被刻入歷史，審視自己在說出它們之後，還有沒有資格站在黑水宗宗主的位置上。
“厲睢不是黑水宗的人。不完全是。”
韓鐵魔開口時，聲音裡己經沒有了那種被恐懼壓彎的沙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像一塊在極寒中凍透了三百年的冰，在碎裂前發出的最後一道完整迴響。
“三百年前，韓嶽山祖師創立黑水宗時，隨侍在側的共有五位入室弟子和十二位外門執事。厲睢是外門執事中排名最末的一個。修為最低，靈根最雜，在宗門名冊上的記錄只有一句話——‘原屬地煞宗外門雜役，擅礦脈勘探，精寒鐵鍛體。’”
“地煞宗。”瀋河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中沒有疑問，只有確認。
“地煞宗。”韓鐵魔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祖師收留他時，他己經叛逃出地煞宗。叛逃的原因，據他自己說，是受夠了地煞宗內門金丹修士對底層雜役的凌虐。祖師可憐他，又念在他確實精通寒鐵礦脈的勘探——黑水宗剛在寒鐵嶺立足時，礦脈圖全靠他一個人一筆一筆畫出來——便將他收為外門執事，讓他負責整個北境礦脈的勘探與守衛。”
他頓了頓。
像是在某個極為精確的時間點上按下了暫停。
然後說出了一句讓冰窟中所有冰晶塵同時靜止的話：“現在回看，韓嶽山祖師從地煞宗收留的，是厲破在黑水宗的第一枚棋子。”
瀋河沒有接話。他用沉默逼迫韓鐵魔繼續往下說。
“厲睢在黑水宗三百年，修為從金丹初期一路攀升至金丹巔峰。他的晉升速度在歷代弟子眼中堪稱傳奇——但每一次晉升的時間點，都極為精確。”韓鐵魔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腰側令牌的邊緣，指關節泛白，“精確到讓歷代宗主都忽略了一個事實。他的每一次修為突破，都緊隨在一位試圖調查第七行碑文的長老慘死之後。”
“第一次。黑水宗接管寒鐵嶺的第西十三年，礦脈勘探長老繪製完寒鐵嶺深處所有冰裂隙入口的水文地圖，在曲河下游被人震碎丹田。死後不到半個月，厲睢從築基巔峰突破至金丹初期。他向當時的宗主請功，理由是‘獨立繪製了寒鐵嶺地下水脈全圖’——全圖的內容，就是那位己死長老被帶走的原始勘測手稿。”
“第二次。第九十七年，封印維護長老在鎖鏈殿佈下未經批准的靈力加固層，失蹤於冰脊山北麓冰裂隙底層。加固層的設計圖與他保管了三十年的封印原始圖紙一同消失。三個月後，厲睢突破至金丹中期。他獻給宗主的賀禮，是一卷‘從冰裂隙底層偶然發現’的封印圖紙殘缺拓本——原圖紙中標註了第七道陣紋具體位置的頁面，被撕掉了。”
“第三次。第一百二十一年——”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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