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的落雁集比傍晚時安靜了些。峽谷上方的天空被兩側山壁切割成一道細長的墨藍，星光從那一線天中漏下來，落在石板路上被磨得光滑的凹槽裡。散修們大多進了石室，只有幾個醉酒的在通道里踉蹌著橫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瀋河走到驛站的傳送殿時，守殿的是一個築基巔峰的老陣修，正靠著門框打盹，腳邊擱著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明日卯時正刻開陣。”老陣修被腳步聲驚醒，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跨域傳送，目的地赤陽城。金丹初期收費十二枚下品靈石，金丹中期十八枚，金丹巔峰以上需要提前報備，否則傳送陣紋承受不住靈力震盪會炸陣。”
瀋河交了十二枚下品靈石。老陣修收了靈石，從腰間摸出一枚刻著“卯正”二字的銅符遞過來，銅符表面烙著一道簡易的傳送定位紋。
“卯時正刻，持符入陣。過時不候。”
瀋河接過銅符，在峽谷石壁上找了間最廉價的石室住下。石室不大，一丈見方，石壁上只鑿了一張石床和一個置物用的凹槽，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石灰味。他將精鐵劍橫在膝上，盤坐入定。
火勁神識以極低的靈壓鋪展開來，每寸八百道網眼，覆蓋整座落雁集。散修的靈力波動在感知中如同一片雜亂的光點——築基期的暗淡，金丹初期的微亮，偶爾有一兩道金丹後期的靈壓短暫出現又迅速消失。
他在驛站東南角捕捉到一道元嬰初期的靈力波動，那道波動被刻意壓制過，但瀋河的琉璃變紋在千分之一息內便解析出了對方的真實修為。那個元嬰初期的修士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靈壓微微一凝，隨即又放鬆下來，沒有進一步探查。
兩個隱匿修為的人，互相點了個頭。
次日卯時正刻，瀋河準時踏入傳送殿。
落雁集的傳送陣比青木門的規模大得多——陣盤首徑三丈，以七十二塊中品靈石為基，邊緣鑲嵌七道空間定位紋。老陣修在陣眼處打入最後一道啟用靈印，七十二塊靈石同時亮起，靈光從陣盤邊緣向中心聚攏，在三息之內壓縮成一團刺目的白色光球。
瀋河捏碎手中的銅符。
傳送靈光將他的身形吞噬。
跨域傳送的撕裂感只持續了兩息。
第三息，瀋河睜開眼。
赤陽城。
他站在一座由赤紅色石材砌成的巨型殿廳中。殿廳穹頂高逾三十丈，以十六根粗如合抱的石柱支撐，每一根石柱表面都密密麻麻地刻著赤紅色的陣紋，陣紋的密度達到每寸一千二百道——那是護城大陣的一部分，瀋河在識海中比對了一下資料，這種密度的陣紋足以承受元嬰巔峰修士的全力一擊。
殿廳的地面鋪著經過精細打磨的赤陽精礦板，板材在靈力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深赤色的光澤，腳踩上去能感覺到一絲極微弱的溫熱從鞋底透上來——那是地火引管的熱力。
傳送殿內同時運轉著七座傳送陣。每一座陣盤都在以不同的頻率明滅，每一次明滅都有數名乃至十數名修士出現在陣盤中央。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巔峰——偶爾還會出現一兩個靈壓深沉如淵的元嬰修士。他們在踏出傳送陣的瞬間，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殿廳，像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敵意，然後各自散入殿廳側面的通道。
瀋河在踏出傳送陣的剎那，識海深處那道琉璃變紋在千分之一息內完成了一次全域掃描。
元嬰初期的神識被動感知到的結果，讓他的暗紫瞳仁在斗篷陰影下微微收縮。
赤陽城中，元嬰級靈力波動——不下十道。
其中六道集中在城池內城方向，靈壓深沉而內斂，應是在內城洞府中長期修煉的散修或商盟供奉。三道分散在外城各處，其中一道恰好從傳送殿上方的街道掠過，靈壓毫不掩飾，元嬰中期的修為波動像一座移動的山嶽。
還有一道——瀋河的琉璃變紋花了整整三息才完成解析——那道靈力波動藏在外城西市的一座石樓深處，靈壓被精密的隱匿陣紋壓縮到了築基巔峰的水平，但琉璃變紋捕捉到了隱匿陣紋與真實靈力之間的頻率偏差。
偏差值萬分之七忽米。元嬰後期。
瀋河不動聲色地收回神識。
他走出傳送殿的正門，迎面而來的是一條寬逾十丈的石板主街。街道兩側的店鋪以赤紅色石料砌成，門楣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丹藥閣、法器鋪、靈材行、符籙坊，每一塊招牌上的字跡都以靈光烙印，入夜也不熄滅。
街上修士摩肩接踵，金丹期隨處可見，築基期的反而成了少數。兩個金丹巔峰的護衛站在內城入口處，身著統一的赤紅戰甲，戰甲胸口的陣紋迴路與內城護陣的脈動頻率完全同步。
瀋河在主街中段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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