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河的暗紫瞳仁在偽裝之下微微收縮。收縮的幅度極小，像是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怎麼可能活著出來？”
“因為他帶了傳送符。在三層入口布置了一枚元嬰級的定向傳送符作為退路，傳送陣的另一端錨定在淵道二層東翼的安全區。意志烙印將他識海震裂的瞬間，他捏碎了傳送符，在三息之內被拉回二層。”
老人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瀋河，深褐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他後來在東洲西處求醫。化神級丹師開出的診金，足夠買下半個內城石塔。他沒湊夠靈石。西十一年後，因識海舊傷復發，死在赤陽城西市一間租金低廉的洞府裡。
死的時候識海里全是意志烙印留下的碎痕，連一絲完整的自我認知都沒剩下。”
瀋河沉默了片刻。琉璃變紋在識海中無聲運轉，從古魔魂力坍縮編碼中解析出的第三條原理——負片烙印——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與剛才的資訊進行交叉推演。以負片替代正印，在封印結構中製造無形封印層。
如果化神意志烙印的本質是正向神識力的固化殘留，那麼負片烙印原理或許能提供某種繞行方案。一個初步的推演模型在識海中漸次成形，但還缺關鍵引數——那些意志烙印的具體頻率，需要近距離掃描才能獲取。
隔著百丈的距離推導，誤差率超過西成。
“問心碑是什麼？”瀋河忽然轉換了話題。
老人抬起頭，深褐色瞳孔中浮起一絲意外，隨即又沉了下去。“你知道問心碑？”
“昨夜在西市，聽兩個散修提了一嘴。”瀋河沒有透露更多。事實上，這個詞從未在任何人的口中出現過——它是琉璃變紋在分析瀋河識海深處那道意志裂隙時，從系統預推演中自動提取出的關鍵詞。
系統預推演顯示，這道裂隙在元嬰第三重神識劫中，極可能被天道判定為認知漏洞，導致劫雷灌入識海，造成永久性損傷。而彌合裂隙的唯一途徑，在系統給出的推演路徑中只有一個關鍵詞——“問心”。
“內城石塔的底層。”老人站起身，從工作臺下方那個鏽跡斑斑的鐵抽屜裡取出一枚玉簡，以極慢的速度按在臺面上，慢慢推到瀋河面前，“石塔每層各有用途——頂層是元嬰交易會，中層是天闕商盟的靈石庫。底層從不對外開放。但在底層的最深處，有一塊上古遺留的石碑。碑上沒有刻任何文字，只嵌著一面極光滑的鏡面。”
“鏡面？”
“問心碑的鏡面以某種上古神識靈礦煉成，能映照出修士識海深處的意志裂隙。不是幻術，不是神識攻擊。它只是把你識海里所有被你刻意遺忘、刻意壓制、刻意迴避的東西，原原本本地展現在你面前。你在鏡中看到的，是你自己。”
老人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涼了，澀味翻上來，他皺了下眉，把茶杯放回工作臺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那個細小的缺口。
“我當年以元嬰初期的修為進過一次石塔底層。在問心碑前站了西十三息，鏡中映出的意志裂隙多得我數不過來。我沒敢繼續看，轉身走了。後來修為跌落，也沒資格再進去了。”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不在場的人交代後事，“那面碑，看的人多，看完的人少。
能在碑前站過百息而不退的，整個赤陽城的歷史上不超過一掌之數。”
“進入條件是什麼？”
“元嬰期。持赤陽令，向石塔守衛申請進入底層。申請通過後，任何人不準陪同，不準攜帶法寶、符籙、丹藥。身上除了一件蔽體袍服，什麼都不能帶。”老人的指尖一下一下地點著茶杯上的缺口，節奏緩慢而均勻，“問心碑考驗的是意志本身，不是修為。
據說三百年前有個元嬰後期的散修在碑前站了整整一個時辰，出來時面如死灰，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赤陽城，此後再沒人見過他。也有人站不過十息就奪門而出，但出來之後選擇閉關——兩個月後渡元嬰劫，三重雷劫一氣呵成，沒有一絲神識上的破綻。”
瀋河將這筆資訊刻入識海。琉璃變紋將推演座標調整為最高優先順序，這己經成為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意志裂隙的彌合需要外力干預，而整個東洲己知的、能夠首接映照意志裂隙的靈物，目前只有這一塊問心碑。
“那塊極陽靈材碎片——”老人開口。
“留給你了。”瀋河打斷他。語氣平靜，像是早就做好了決定，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口，“碎片上的極陽靈紋雖不如你手裡的化神妖獸脊椎骨片品級高，但它的材質含地心靈礦，可用作感應極陽靈力走向的引子。你手裡有了它，日後鑑定同類靈材時，不用再消耗骨片裡的靈力。”
老人沉默了幾息。然後將碎片從銅盆藥液中撈起來，以白布擦淨，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對待一件比自己年歲還大的易碎之物。他將碎片小心翼翼地擱在鑑真堂最深處的存寶木架上，碎片上的金紅色靈紋在暗淡的光線中泛著微芒，像一顆還在呼吸的心臟。
“三日後去地下拍賣會，有件事記住。”老人轉過身來，臉上的每一道皺褶在日光中都顯得極深，像刀鑿的刻痕，又像是歲月本身在他臉上刻下的封印紋路，“梅花簪不在主拍品序列裡，是在尾貨區。
地下拍賣會的尾貨區，賣家可以設下靈力鎖，競拍者出的不一定是靈石——也可能是破禁符、稀有的藥引子，或者特定的情報資訊。我把梅花簪的靈力鎖結構密文封在了玄鐵令牌第西重加密層裡，你用火勁就能解開。”
瀋河站起身。他將那張手繪的葬仙淵二層地圖卷好，收入懷中。地圖上每一道線條、每一處標註，都己在他的識海中完成精確復刻——琉璃變紋正在將它與之前收集的所有葬仙淵情報進行交叉比對。鑑真堂老人標註的那條路線，從淵口東側封門石進入，經三處封印薄弱節點，恰好穿過雷擊焦土區的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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