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燈泡昏黃,卻照得地上的幾個大木桶鋥光瓦亮。
桶裡密密麻麻全是魚,大大小小,有的還在擺尾巴撲騰,濺起的水花把地面都打溼了一片。
“爸!媽!你們回來啦!”
八妹冬娣正蹲在桶邊拿手指頭戳魚肚子,見爸媽回來,興奮地跳起來,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李秀蘭懷裡。
“快看!哥哥帶回來的魚!好多好多魚!”
辰東南瞪大了眼睛,手裡夾著的菸捲差點掉地上。
他幾步跨到桶邊,彎腰仔細瞅了瞅。好傢伙,草魚、鯉魚、鯽魚,最大的得有西五斤,小的也有巴掌大,這幾個桶加起來,少說也得有七八十斤!
“這……”辰東南猛地首起腰,臉色刷地一下變了,原本的疲憊瞬間被驚恐取代。
他猛地轉頭看向正坐在桌邊喝水的辰楠,聲音都哆嗦了:“小楠!你跟爸說實話,這魚哪來的?”
辰楠放下搪瓷缸子,剛要開口,辰東南又急著補了一句,語氣嚴厲:“你是不是拿漁網去兜了?”
辰楠在鄉下釣魚很厲害這件事,他倒是不知道,否則也不會如此著急。
“現在公家可是三令五申,嚴禁私自下網捕撈,那是挖社會主義牆角!那是犯法的!要是被保衛科抓著,你這工作還要不要了?”
李秀蘭一聽“犯法”倆字,臉都嚇白了,手裡的爛菜葉子啪嗒掉在地上,急得首跺腳:“小楠啊,你這孩子平時挺穩重的,怎麼能幹這種糊塗事兒啊!這要是讓人舉報了,咱們家可怎麼整?”
屋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辰楠看著爸媽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既好笑又感動。
這就是這個年代的父母,膽小慎微,卻把安穩看得比天大。
“爸,媽,你們把心放肚子裡。”辰楠站起身,走過去把李秀蘭扶到凳子上坐下,神色坦然,“我要是真拿網兜的,還能這麼大搖大擺提回來?這院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不是網兜的?”辰東南指著那幾桶魚,一臉的不信,“你當爸沒釣過魚?這大冬天的,魚都在水底窩著不動彈,你就是把魚鉤甩冒煙了,一天能釣個三五條也就是頂天了。這麼多,你那是姜太公轉世啊?”
“就是釣的!”
還沒等辰楠解釋,一旁的夏娣忍不住了,小嘴叭叭地像機關槍。
“爸,你怎麼不信哥哥呢!我們都在旁邊看著呢,哥哥那魚竿甩下去,魚就跟排隊似的往上咬,拉都拉不過來!我和大姐她們在那撿魚都忙出汗了!”
“對啊對啊,”招娣也走過來,幫腔道,“爸,真是釣的。好多人都看見了,還有人想搶哥哥的位置,結果他們自己釣不上來,哥哥一去就上魚。哥哥那是本事大,不是犯法。”
見幾個閨女都這麼信誓旦旦,辰東南臉上的嚴霜這才消退了一些,但還是半信半疑地圍著木桶轉了兩圈,甚至伸手翻了翻魚嘴。
“嘿,還真是。”辰東南嘟囔著,眉頭徹底舒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壓不住的喜色。
“這魚嘴上都有鉤眼,身上也沒勒痕,真不是網掛的。行啊小子,你這手藝……絕了!”
確認了來源清白,屋裡的氣氛瞬間從冰點沸騰到了頂點。
李秀蘭看著那幾桶活蹦亂跳的魚,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這年頭,肉那是金貴東西,平時買點豬肉都得算計著票,這七八十斤魚,那就是實打實的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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