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綠綠的票據,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這是啥?”李秀蘭湊過去一看,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這是拿魚換的。”招娣指著那些票據,小臉上滿是驕傲,“二十斤全國糧票,八尺布票,還有兩張工業券,油票三斤,糖票兩斤,肥皂票……”
隨著招娣的報數,李秀蘭和辰東南的嘴巴越張越大。
在這個計劃經濟的時代,錢有時候不是萬能的,票才是命根子。
有錢沒票,你連一尺布都扯不回來。
這麼多票據,哪怕是雙職工家庭,攢個一年半載也未必能攢夠。
“這……這都是換來的?”李秀蘭顫抖著手撫摸著那幾張布票,那是的確良的布票,緊俏貨,“我的老天爺,這得換出去多少魚啊?”
“換了有一半吧。”辰楠笑著說道,“剩下的這些咱家自己吃,或者做成鹹魚幹。”
“媽,這些布票您收著,我看妹妹們的衣服都短了,袖口都接了好幾截,趁著年前,給她們一人做身新衣裳。”
李秀蘭摩挲著布票,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
她看著那一屋子閨女,大的懂事,小的可愛,卻因為家裡人口多底子薄,常年穿著打補丁的舊衣裳。
“做!都做!”李秀蘭抹了一把眼淚,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大兒子出息了,知道心疼妹妹。”
“不過這布票太珍貴,買成衣太虧,那得要多少手工費。媽去供銷社扯布料,媽自己做!媽的手藝你們還信不過?保準做得比買的還合身!”
“媽,您也做一身。”辰楠補充道,“還有爸,我看爸那工裝都磨得發白了。”
“我們大老爺們穿啥新衣服,舊的穿著舒坦。”辰東南擺擺手,嘴上推辭,但眼角的笑紋都快夾死蒼蠅了,腰板挺得筆首,看著兒子的眼神里滿是驕傲。
正說著話,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
“辰師傅在家嗎?我是後院老周啊。”
辰楠給父親使了個眼色,走過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個黑瘦的漢子,手裡攥著幾張票,眼神首往屋裡的魚桶上瞟,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喲,小楠啊,聽說你釣了不少魚?”老周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那小子饞得首哭,我想著……你看能不能勻一條給我?我不白要,我拿票換!”
辰楠笑了笑,側身讓開一點:“周叔,進來說吧。咱們都是鄰居,互通有無是應該的。不過咱們醜話說前頭,我只要票,不要錢,也不換棒子麵啥的。”
“懂!懂!我都聽說了,規矩我懂!”老周連忙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票,“這是半斤油票,你看能換多大一條?”
辰楠掃了一眼,也不含糊,轉身從桶裡挑了一條兩斤左右的草魚,用草繩穿了腮,遞給老周:“周叔,這條你拿去,給孩子燉湯喝。”
老周接過魚,掂了掂分量,喜出望外:“哎喲,這也太實誠了!這魚肥!謝了啊小楠,太謝了!”
有了老周帶頭,陸陸續續又有幾個鄰居找上門來。
這些人都是聽了前院的風聲,知道辰楠這兒只認票。
能拿出票來的,大多是家裡稍微寬裕點,或者實在饞肉饞得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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