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的秋風,比往年都要溫潤些。
那三年最難熬的日子終於像翻日曆一樣翻過去了。
街面上行人的臉色不再是那種慘淡的菜青,多少透出了點紅潤。
棉花衚衕裡的老槐樹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透著一股子靜謐的安詳。
十五號院裡,那棵種在院子中央的蘋果樹,成了整個衚衕的稀罕景。
這樹是辰楠搬來時就已經存在的,他平日裡精細伺候,各種施肥澆水。
今年這金秋時節,那樹枝都被壓彎了腰。
枝頭被壓得低垂下來,一個個紅彤彤的蘋果像掛著的小燈籠。
蘋果個頭比市面上賣的國光蘋果還要大上一圈,表皮繃得緊緊的,彷彿隨時能滲出蜜汁來。
風一吹,那股子甜膩的果香就順著院牆飄了出去,勾得路過的人直吸溜鼻子。
“嚯!我說小楠啊,你這樹是不是成精了?”
錢大爺揹著手,站在樹底下,仰著脖子,假牙都快驚掉了。
他手裡還盤著兩顆核桃,這會兒也忘了轉,“咱們這四九城的土質,能長出這種品相的蘋果?這就跟畫報上畫的一樣!”
“可不是嘛!”
王大媽挎著菜籃子,剛從副食店回來路過,一進院門就被這滿樹的紅果子給鎮住了。
她湊近了聞聞,一臉陶醉:“這味兒,透著一股子清甜,比供銷社裡賣的那些國光蘋果強多了。別家院裡的樹,結的那都是啥啊,又酸又澀,個頭還跟棗似的。辰家這可是獨一份。”
辰楠手裡拿著一根竹杆,正踩在梯子上摘果子。
聽到以前的鄰居們的誇讚,他笑著從樹上遞下來兩個最大的,分別塞給錢大爺和王大媽。
“大爺,大媽,也就是運氣好。今年雨水足,再加之我沒事就給它澆點淘米水,誰承想它這麼給面子。來,拿著嚐嚐鮮,剛下來的,脆著呢。”
錢大爺推辭了一下,手卻誠實地接了過來,在那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上蹭了蹭,咔嚓就是一口。
這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錢大爺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豎起大拇指,嘴裡含糊不清地嚷嚷。
“神了!真神了!甜!脆!一點渣都沒有!這哪是蘋果啊,這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吧!”
院門口,福緣衚衕的老鄰居們也聞訊趕來了。
自從辰家搬到這獨門獨戶的院子,以前的老街坊偶爾也來走動。
如今看到院子裡的蘋果成熟,他們過來的頻率就更多了。
李秀蘭正在院子裡支著大盆洗衣服,見人來了,連忙擦著手迎上去。
“秀蘭啊,聽說你們家這樹神了,我們特意來看看。”以前的鄰居王大媽笑著說道,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樹上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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