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進了四月下旬,地氣徹底冒了上來。
黑土地吸足了化凍的雪水,鬆軟得像發麵饅頭,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脖子。
勝利大隊連著忙了大半個月,春耕的號角從天剛矇矇亮一直吹到天黑透。
大隊部的大喇叭每天清晨五點半準時扯開嗓子放東方紅,緊接著就是辰東北那破鑼嗓子在喇叭裡吼:
“抓緊下地,不誤農時!誰要是把苞米種子給老子撒歪了,扣兩個工分!”
這半個多月裡,全大隊男女老少沒有一個閒著的。
就連整天窩在家裡停課的孩子也變得勤快起來。
不勤快不行啊,這可是賺工分的重要時刻,不幫忙幹活的話,家裡人會收拾他們的。
辰楠作為村支書,挽起褲腿跟社員們一道泡在泥水地裡。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被汗水浸溼了又風乾,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可他力氣大,推起鐵犁來比村裡兩頭壯牛還要穩當,一個人就能頂兩個精壯勞力。
辰東北也帶著幾個兒子紮在地頭,手上的老繭磨了一層又一層。
八個小隊的隊長更是帶著各自隊裡的人較著勁,天不黑絕不收工。
一直忙到四月下旬,最後一壟苞米種子穩穩落進了地溝,全大隊的春耕總算是搶在節氣前頭全須全尾地落了地。
地裡的活兒剛緩下一口氣,勝利大隊的兩棵搖錢樹卻半點沒停下運轉。
一處是掛著白灰招牌的紅色車間,另一處是村東頭那片白茫茫的溫室大棚。
這兩個地方如今可是縣裡都掛了號的寶貝疙瘩。
車間裡要趕製特供京城的水果罐頭,大棚裡則育著早春的頂花帶刺黃瓜和紅豔豔的水蘿蔔。
這兩處攤子能順順當當轉起來,牛棚裡的林老和趙老立了大功。
趙毅趙老從前是省機械廠的總工程師,一雙手伺候了一輩子機器。
紅色車間那臺老舊的鐵皮壓蓋機前幾天軸承卡死,急得車間幾個婦女直抹眼淚。
趙老趁著夜色被辰楠請到了車間,就著一盞昏暗的馬燈,用手摸了摸齒輪磨損的紋路。
老人連圖紙都沒要,拿出一把自制的小銼刀和油石,一點點修正齒距。
又在機身側面加了一根彈簧連桿,愣是讓一臺快報廢的笨傢伙轉得比新機器還順溜,封口的密封率直接提了三成。
“辰支書,這機器現在吃得住勁兒了,一天壓兩千個鐵皮蓋絕無問題。”
趙老擦著滿手的黑機油,聲音有些沙啞,眼底卻透著一股子技術工人的執拗與傲骨。
而在村東頭的大棚裡,搞農業的宋江河專家也是整天挽著袖子。
前陣子倒春寒,大棚裡的地溫一直上不來,嫩黃瓜苗眼瞅著有些發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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