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飯菜香氣的空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那張摺疊整齊的稿紙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她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而剋制的眸子裡,水光瀲灩。
沒有高亢的報幕,也沒有花哨的開場白。
她只是看著坐在主桌最前頭的那個年輕男人,嘴唇微顫,念出了第一句:
《我的哥哥》
聲音透過喇叭傳遍了整個現場,帶了點輕微的哽咽,卻清晰得讓每一個人的心頭都跟著一顫。
“在那些連樹皮都啃光的饑荒歲月裡……”
“哥哥的脊背,就是我們九個姐妹的天空。”
第一句話落下的瞬間,臺下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秀蘭正拿著抹布擦桌子,手上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眼眶瞬間泛紅。
辰東南坐在長凳上,手裡那杆老旱菸袋停在半空,煙鍋子裡的火星子明明滅滅。
“那是一個大雪天,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招娣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可每一個字裡含著的力道,卻重得像石頭一樣砸在人心坎上。
“家裡只剩下一把見底的苞米麵,九張嘴巴,嗷嗷待哺。”
“炕上冷得像冰窖,小妹凍得直哭。”
“是哥哥,踩著沒過膝蓋的大雪,天不亮就往老林子裡鑽。”
“他把唯一的棉襖留給了我們,自己穿著單褂,赤著腳套著磨穿底的草鞋。”
“回來的時候,他帶回了一捧野山楂,幾根凍得發硬的草根,還有一隻野兔。”
“他的兩隻腳凍得全是紫血泡,腳趾縫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血,粘在草鞋上扯都扯不下來。”
“他卻笑著把兔子燉成了湯,一口一口喂進我們的嘴裡。”
臺下的五個小丫頭原本還在爭搶盤子裡的炸丸子,這會兒全都停下了筷子。
夏娣咬著嘴唇,眼淚毫無徵兆地啪嗒一聲掉在衣襟上。
她平時最是風風火火,天不怕地不怕,村裡的混小子見她都要繞道走。
可這會兒,她死死咬著後槽牙,眼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滾,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勝娣和冬娣更是直接把小臉埋在了膝蓋上,兩具小小的身子一聳一聳的,發出了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春娣伸出手,把身邊的兩個小妹緊緊摟在懷裡,眼眶通紅。
“二妹要念書,三妹要學畫,四妹要買本子。”
招娣眼角的淚終於滑了下來,順著她白淨的臉頰流到下巴,掛在那裡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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