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1940:潛伏軍統心臟》第79章 廢關卡里的二選一(1)

作者:莯宇·2個月前

黑暗裡,那女人的聲音從廢崗亭後飄出來,帶著濃重的關外口音,尾音卻又刻意壓得很平。

“沈先生,課長讓我問你,程若笙和黑皮本,你留哪一個?”

風把這句話吹散在碎石路上,帶著一股刺鼻的煤灰味。廢崗亭裡的燈己經滅了,周遭只有不遠處枯樹枝搖晃的雜音。紅布包就安靜地躺在路中間,包角的“沈”字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沈硯卿沒有去撿那個紅布包。他站在原地,腳下踩著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碎磚,手指在衣袋邊緣輕輕蹭過。那裡面裝著剛剛從木箱底抽出來的電文紙和那支微小的真空管。

他很清楚對方的意圖。這是一個死局,也是一次試探。渡邊信彥從來不會做簡單的選擇題。如果沈硯卿選程若笙,就等於承認了軟肋,也變相交出了翻案的籌碼。如果沈硯卿選黑皮本,程若笙會陷入極度的危險,而沈硯卿在太原站乃至整個情報網裡的“重情”人設就會當場崩塌。

唐柏舟站在沈硯卿右側三步遠的地方,嘴裡那半截沒有點燃的煙被咬得變了形。唐柏舟的槍口朝下,拇指卻己經壓在了擊錘上。這個軍統太原站的行動組長,腦子裡正在飛速盤算當前的局勢。崗亭後的人沒有首接開槍,說明對方不僅要東西,還要活人。渡邊信彥的胃口很大,梁家在舊騾站放火,特高課卻在這裡設卡,這兩方顯然不是完全一條心。唐柏舟看了一眼沈硯卿的側臉,暗自罵了一句。這個沈家大少爺,到了這種時候還不肯拔槍,到底在等什麼。

沈硯卿抬起頭,視線越過紅布包,看向崗亭那扇破了一半的木窗。

“渡邊課長讓你來問我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錯誤。”沈硯卿的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去,平穩得沒有半點起伏。他把兩手從口袋裡拿出來,自然地垂在身側,做出一個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姿態。

“梁啟年在這個關卡放了一個紅布包,裡面裝著沈宅側門圖。他想用這張圖換黑皮本,還要我準時在卯時去汾陽赴約。可你現在攔在這裡,說明渡邊信彥並不打算讓梁啟年拿到黑皮本。”沈硯卿往前邁了半步,鞋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看著那扇黑洞洞的窗戶,繼續把話挑明。“特高課和梁家,不過是互相利用。梁家想要借日本人的勢力吃掉沈宅東牆裡的東西,好把十二年前改票號的舊賬徹底抹平。而渡邊信彥要的,是程景和當年發出的那份舊電碼,他想順藤摸瓜找到軍統和地下黨更深的線。”

程若笙站在沈硯卿身後,手裡緊緊攥著那本黑皮本。書頁邊緣在她的掌心硌出印記。她聽懂了沈硯卿的話中話。沈硯卿不是在對著崗亭裡的人說,而是在向周圍可能隱藏的梁家暗哨傳遞資訊。只要讓這兩方勢力產生猜忌,死局就會出現裂縫。

崗亭後傳來一聲冷笑。一個穿著灰色短打、頭戴氈帽的女人從陰影裡走出來。她的步子很穩,下盤極沉,一看就是受過嚴格格鬥訓練的人。女人手上果然戴著一副白手套。這手套在滿是煤渣的運煤溝裡顯得格格不入。

女人的目光在沈硯卿和程若笙之間來回掃視。她對沈硯卿這番挑撥離間的話並不在意。在她看來,中國人的這些彎彎繞繞在絕對的武力壓制面前毫無意義。課長交代過,只要拿到密碼本,程若笙的命可以就地解決。至於梁啟年,那個自作聰明的票號少東家,早就被特高課當成了探路的棄子。

“沈先生,你的口才在太原站是有名的。不過今天夜裡,口才救不了命。”女人停在紅布包前兩步的位置,左手插在衣兜裡,右手垂在腿側。“我只給你十個數。十個數之內,把黑皮本扔過來。否則,我先打斷程組長的腿。你們帶著一個走不動路的人,不僅到不了汾陽沈宅,連天亮都熬不過去。”

唐柏舟的火氣頂了上來。他在太原城橫行霸道慣了,哪裡受過這種憋屈。他壓著嗓子,用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罵道。

“沈硯卿,別聽這娘們兒扯淡。崗亭後頭最多藏了兩個活口,我帶的這兩個弟兄加上我,三把槍足夠把他們打成篩子。你點個頭,我先廢了她拿白手套的那隻手。”

沈硯卿沒有理會唐柏舟的提議。硬拼是下策。周順和栓子還在梁啟年手裡,一旦這裡交火,梁啟年聽到槍聲,就會立刻撕票,帶著紅布包裡的另一半秘密徹底躲進暗處。沈硯卿必須把水攪渾,讓特高課去咬梁家。

“我選程若笙。”沈硯卿沒有猶豫,給出了答案。他轉過身,從程若笙手裡抽走那本黑皮本。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在程若笙的手背上點了一下。這是一個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暗號,意味著交出去的東西只是誘餌。

程若笙沒有出聲阻攔。她看著沈硯卿寬闊的後背,神經繃到了極致。她知道那本子裡記錄著她父親的絕筆,也記錄著十二年前的真相。但她更清楚,沈硯卿在拿走本子之前,己經把裡面最重要的那張寫滿數字的電文紙和真空管抽走了。沒有那兩樣東西,黑皮本不過是一本寫著幾句舊賬的日記,根本讀不出真正的密碼。

沈硯卿轉過身,把黑皮本拿在手裡掂了掂,隨後抬起手,用力往前一扔。

黑皮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紅布包旁邊。

女人看著地上的本子,並沒有立刻去撿。她非常謹慎。她知道軍統的人擅長在檔案裡藏炸藥或者毒粉。她給身後的陰影使了個眼色,一個穿著黑衣的便衣特務端著槍走出來,用腳尖把黑皮本挑開,確認沒有機關後,才彎腰撿起來,遞到女人手裡。

女人接過黑皮本,翻開第一頁。藉著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程景和的筆跡。她對這本陳舊的筆記本進行了快速的翻閱,紙張的脆響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沈硯卿看著女人的動作,繼續加碼施壓。

“本子給你了。現在,你可以帶著這本東西回去向渡邊信彥覆命。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梁啟年在舊騾站抓了周順父子。周順守了那個電臺箱十二年,他腦子裡裝的東西,不比這本黑皮本少。梁啟年放火燒騾站只是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把周順轉移走。如果特高課不去攔,等到天亮,梁家就會帶著沈宅東牆的所有秘密,去投靠你們的對頭。”

女人的視線從黑皮本上移開。她看了一眼沈硯卿,又看了一眼紅布包。沈硯卿的話切中了她的要害。渡邊信彥確實下達了雙重命令,既要拿到密碼本,也要徹底摧毀梁家在這個情報網裡的剩餘價值。

然而,就在女人準備合上黑皮本,下令撤退的時候,她的手指突然停在了本子的最後一頁。

那頁紙的邊緣有一道極新極細的撕痕。那是沈硯卿剛才在水窖裡抽走電文紙時留下的痕跡。女人猛地把黑皮本舉高,迎著微光仔細查驗那道撕痕。紙張纖維還沒有完全平復,這絕對是剛剛被撕掉的。

女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她把黑皮本重重地合上,白手套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她終於明白,自己被眼前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中國男人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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