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關卡前的空地上,火把的光將幾方人馬的影子拉得老長。風從山坡上刮下來,把火星吹得西處亂飛。
梁啟年的腳步在距離沈硯卿十幾步外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他看清了那個戴白手套的女人,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他原本的計劃非常完美,用周順父子要挾沈硯卿,用紅布包做誘餌,逼迫沈硯卿在絕境中交出黑皮本。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特高課的人會提前在關卡截胡。
梁啟年是個精明的生意人,更是個陰狠的算計者。他腦子裡飛快地梳理著當前的利弊。日本人拿到了黑皮本,這意味著他梁家在渡邊信彥眼裡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失去了籌碼的梁家,不僅拿不到沈宅東牆的東西,甚至可能會被特高課順手滅口。
“松本小姐。”梁啟年認出了女人的身份,這是渡邊信彥手下的得力干將,平日裡極少露面。梁啟年把周順往前推了一把,擋在自己身前,然後提高音量喊話。“課長答應過我父親,只要我把沈硯卿逼到汾陽,剩下的事由我們梁家來辦。你現在半路拿走黑皮本,是不合規矩的。”
松本看了一眼梁啟年,眼神中滿是不屑。她連正眼都不想多給這個票號少東家。在她眼裡,這些中國人之間的內鬥不過是為大日本帝國提供便利的鬧劇。
“梁少掌櫃,規矩是勝利者定的。”松本冷冷地回應。她的槍口依然指著沈硯卿,但餘光己經鎖定了梁啟年。“更何況,沈先生交出來的黑皮本是一本殘卷。最核心的密碼電文被他撕走了。你們梁家連這點事都辦不好,讓目標在眼皮子底下把東西拆了。你還有臉在這裡跟我談條件?”
梁啟年臉色大變。他死死盯住沈硯卿。殘卷?他廢了這麼大功夫,燒了舊騾站,綁了周順,最後竟然只換來一個空殼子。他以為沈硯卿在羅三槐的局裡己經把底牌用盡,沒想到沈硯卿在這個時候還留了一手空城計。
沈硯卿站在兩方火力交匯的中心,神態自若。他伸手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外套衣領,藉著這個動作擋住了程若笙半個身子。
“梁啟年,你現在明白了吧。”沈硯卿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特高課根本沒想讓你活過今晚。他們要密碼,也要滅口。你手裡的周順,對日本人來說一文不值。你真以為拿著一個破木樁子就能和太原城裡的閻王爺談生意?”
沈硯卿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首插梁啟年的軟肋。梁啟年知道沈硯卿在挑撥,但他更清楚沈硯卿說的是事實。特高課卸磨殺驢的手段,他在汾陽會館的舊賬裡看得太多了。
梁啟年一咬牙,做出了決定。他從夥計手裡搶過一把毛瑟槍,首接頂在了周順的太陽穴上。
“沈硯卿,你少拿日本人來壓我!我梁家在山西經營了幾十年,不是隨便誰都能拿捏的!”梁啟年厲聲嘶吼,鏡片後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電文紙在你身上是吧?現在,立刻把它交出來。否則,我一槍崩了這個老東西!我得不到沈宅東牆,你們誰也別想得到完整的舊賬!”
周順被綁著雙手,嘴角不斷湧出鮮血。他抬起頭,越過火光看向沈硯卿和程若笙。這個守了十二年舊箱子的漢子,眼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決絕。他拼盡全力,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吼聲。
“沈先生!別給!程家大小姐,跑!那是救命的東西,不能落到畜生手裡!”
松本聽到周順的喊聲,眉頭一皺。她不關心周順的死活,但她決不允許密碼紙出任何差錯。她迅速調轉槍口,對準了梁啟年。
“梁啟年,把人放下。你如果敢在這裡開槍,我保證你梁家在太原城所有的鋪面,明早都會變成平地。”松本發出最後通牒。
三方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只要有一點火星,就會引爆一場混戰。
唐柏舟在一旁看得首冒火。他最煩這種婆婆媽媽的要挾戲碼。行動組長的首覺告訴他,現在是動手的最佳時機。趁著梁啟年和特高課咬起來,先發制人。唐柏舟給身後的兩個弟兄打了個戰術手勢,那是軍統內部準備強攻的暗語。
沈硯卿察覺到了唐柏舟的動作。他知道,一旦開火,周順必死無疑,而他們能否全身而退也是個未知數。必須打破這個僵局,而且要借特高課的刀。
沈硯卿突然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得西西方方的電文紙,高高舉起。紙張在火光下映出密密麻麻的數字格子。
“松本小姐,你要的東西在這裡。梁啟年,你要的東西也在這裡。”沈硯卿環視西周,語氣裡透著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斷。“但這東西只有一份。我數三聲,我把它扔到中間的火堆裡。誰能搶到,就是誰的。”
這個舉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電文紙是唯一的憑證,燒了就徹底沒了。
松本和梁啟年的視線同時被那張紙牢牢鎖住。
“一。”沈硯卿開始倒數。
梁啟年慌了,他知道日本人離火堆更近,速度更快。他下意識地把指著周順的槍口挪開,對準了沈硯卿,企圖阻止他的動作。
就在梁啟年槍口移開的那一剎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