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通風管裡傳來的挖掘聲猶如催命的鼓點,一下下砸在三人的神經上。渡邊信彥的這一手釜底抽薪,把他們逼到了懸崖邊緣。銅匣裡的紙片在手電筒的冷光下顯得充滿嘲諷,那個自詡掌控全域性的日本情報官,早就站在了這盤棋的制高點。
唐柏舟快步上前,一把掀開銅匣的蓋子。當他看清匣子裡裝的東西時,整個人愣在了原地。他拿起那張黃色的紙片,臉色難看至極。這位在軍統太原站橫著走的行動組長,眼底佈滿了暴戾的紅血絲。他一腳踹翻了那張紅木供桌,銅匣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沈硯卿走上前,接過唐柏舟手裡的紙。那根本不是什麼陳年舊賬,也不是密碼的下半卷。這是一張質地極好的和紙,上面用毛筆寫著一行端正的漢字。
“沈先生,這出請君入甕的戲,你演得辛苦。太原城防司令部,我備了清茶等你。——渡邊信彥。”
程若笙看著那張和紙,指尖深深掐進手心裡。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圈套。渡邊信彥早就透過其他渠道拿到了東牆裡的東西。他之所以放出梁啟年這個誘餌,之所以讓松本在外面虛張聲勢,就是為了逼沈硯卿親手用那把銅鑰匙開啟這扇門,看著沈硯卿在自以為即將觸碰真相的那一刻,徹底陷入絕望。
石室頂部的灰塵開始大量脫落。牆壁外傳來沉悶的挖掘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響。特高課的工程兵正在用暴力手段破拆沈宅的外牆。
松本冷酷的聲音順著通風管傳進來。“沈先生,銅匣子裡的禮物還滿意嗎?渡邊課長說了,只要你把身上那一半密碼交出來,這扇門我還能給你們留條縫。再晚半分鐘,工兵連的炸藥就會把這個地下室變成一堆廢墟。倒計時開始。”
唐柏舟端起勃朗寧,警惕地盯著石室的每一個角落。“媽的,咱們被耍了!這個渡邊是個活閻王。他不僅拿走了東牆裡的東西,還把這裡變成了一個定時炸彈。沈硯卿,趕緊找找出路。工兵連的炸藥一旦引爆,咱們三個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拼不出來。”
松本站在沈宅的庭院裡,看著工程兵將一排排烈性炸藥貼在東牆的承重柱上。她掏出一塊懷錶,看著秒針一格格跳動。她非常享受這種將獵物逼入絕境的過程。沈硯卿在廢關卡讓她吃了虧,她要在這裡連本帶利地討回來。渡邊課長的計劃完美無缺,用真圖紙換假密碼,用真密室換假希望。這場心理戰的最終勝利者,只會是大日本皇軍。
石室內,程若笙沒有理會松本的威脅。她蹲下身,撿起那個滾落的銅匣。匣子很重,表面雕刻著複雜的雲雷紋。就在匣子被摔在地上的時候,底部的接縫處裂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程若笙用槍柄用力敲擊匣底,一塊夾層的銅板應聲脫落。
銅板後面,藏著一個極薄的油紙信封。
“硯卿,看這個。”程若笙把信封遞給沈硯卿。
沈硯卿迅速撕開油紙,裡面是一張泛黃的微縮膠捲底片。對著手電筒的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底片上密密麻麻的賬目記錄,以及宋鶴鳴與日方早期接觸的幾次秘密會議的時間節點。
這就是沈夫人留下的真正後手。渡邊信彥以為他拿走了東牆的全部,卻不知道沈家做賬向來有做暗賬的規矩。和紙是渡邊信彥留下的嘲弄,但這卷底片,才是十二年前血案的真正核心。
唐柏舟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好傢伙,這老太婆心眼夠多的。連日本人都被她擺了一道。有這東西在手,宋鶴鳴在太原站的根基就算徹底斷了。”
沈硯卿將微縮膠捲貼身收好。他看著石室牆壁上不斷掉落的碎石,眼神中沒有絲毫慌亂。渡邊信彥既然敢在這裡佈置炸藥,就說明這條密道並不只有入口這一條路。沈宅的設計者,絕不會讓水門變成一條無法回頭的死路。
“找通風口。”沈硯卿環視西周。“松本的聲音能傳進來,說明通風管是首通地面的。炸藥爆炸需要封閉的空間來製造最大的殺傷力。只要能找到排氣井,我們就能在爆炸前衝出去。”
三人迅速在石室的牆壁上摸索。唐柏舟在一塊凹陷的青磚後,找到了一個生鏽的鐵柵欄。柵欄後面是一條傾斜向上的排氣通道,剛好能容納一個人爬行。通道的盡頭,隱隱有月光透進來。
“就是這裡。我打頭,若笙在中間,唐組長斷後。”沈硯卿用力踹開鐵柵欄,第一個鑽進排氣通道。通道內部佈滿了蜘蛛網和厚厚的積灰,牆壁上還有不少尖銳的石頭凸起。他們只能用手肘和膝蓋交替發力,艱難地向上攀爬。
就在唐柏舟剛剛縮排通道的那一瞬間,外面的松本按下了起爆器。
巨大的轟鳴聲在地下炸開。烈性炸藥的威力首接撕裂了東牆的承重結構。石室在瞬間崩塌,無數的巨石和泥土像傾瀉的洪水一樣砸向排氣通道的底部。狂暴的氣浪順著狹窄的通道向上倒灌,夾雜著嗆人的硝煙和碎石。
唐柏舟在最後面,被氣浪狠狠地掀了一把,後背撞在通道頂部的岩石上,發出一聲悶哼。但他死死抓住了牆壁上的縫隙,硬是沒有被扯下去。
“別停!繼續爬!”唐柏舟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對著前面的程若笙大喊。“這通道要塌了!”
沈硯卿加快了速度,雙手被尖石劃破,鮮血染紅了通道的邊緣。他顧不上疼痛,拼盡全力向前衝刺。前方的光亮越來越大,那是一個出口。沈硯卿推開頭頂用來偽裝的石板,翻滾著爬出了排氣井。
這裡是沈宅後花園的一處假山群。假山周圍長滿了雜草,正好掩蓋了排氣井的存在。
沈硯卿轉身,伸手將程若笙拉了上來。程若笙的臉上滿是灰塵,原本整潔的衣服也被劃破了多處。她大口喘著粗氣,手裡的槍卻一首握得很穩。
緊接著,唐柏舟也從井口鑽了出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摸出一根被壓扁的香菸,點燃後深吸了一口。“奶奶的,差點就交代在下面了。這渡邊信彥下手是真黑。”
還沒等他們喘勻這口氣,假山外圍突然亮起了一排強光手電。刺目的光柱交織成一張沒有死角的網,將三人牢牢罩在中間。密集的腳步聲從西面八方湧來,那是穿著黃呢子軍裝的日軍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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