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眼皮一跳，握著傘柄的手指瞬間收緊。她沒接話，等著下文。
“她走的前一天，拎著半斤高碎去了我那鋪子。”周老頭目光看著門外的濃霧，像是在回憶，“老太太那天穿了件新衣服，頭髮梳得很整齊。她跟我說，她要出一趟遠門。”
“去哪？”蘇珊問。
“去地下。”周老頭收回目光，盯著蘇珊的眼睛，“她讓我給你帶句話。她說，如果以後有個叫蘇珊的丫頭，拿著一把銅鑰匙來找答案。就讓我告訴你——”
周老頭停頓了一下，柺杖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
“那扇門裡面，沒有怪物。”
蘇珊呼吸一滯。
“是你外婆自己，把自己鎖進去的。”
大廳裡死寂無聲。只有牆上電子鐘秒針跳動的“咔噠”聲。
蘇珊腦子嗡的一聲。
陸長風在地下造神，她一首以為外婆是被陸長風算計，成了第七張床上的容器。她以為外婆是受害者。
可現在周老頭告訴她，門裡沒怪物，是外婆自己鎖進去的？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蘇珊聲音發乾，極陰之血在血管裡躁動，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周老頭搖搖頭：“她沒說。她只喝了半杯茶就走了。”
老頭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裝的下襬。
“你外婆那個人，一輩子都在跟死人打交道，給人看風水、點穴、送葬。”周老頭看著蘇珊，渾濁的眼裡透出一絲悲憫，“但她跟我說，她這輩子最怕的，不是死人。是活人。”
怕活人。
蘇珊想起外婆賬本上被撕掉的殘頁，想起母親捂住她嘴巴的驚恐。
陸長風是活人。陰陽驛裡那些為了長生不擇手段的瘋子，都是活人。
外婆怕他們找到那把鑰匙，怕他們開啟青銅門，更怕他們順藤摸瓜，害了蘇珊。
所以，她選擇主動入局。
她用自己的死，佈下了一個長達二十年的迷局。她把鑰匙留給蘇珊，自己走進了那扇門，成了門裡的一部分。
周老頭拄著柺杖，轉身朝門外走去。
“話帶到了。十塊錢不用找了。”
他一腳踏入濃霧。那些連小鬼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煞氣，在靠近他身體半尺的地方，自動向兩邊排開。
祝海洋盯著周老頭的背影，低聲說：“卸嶺魁首，周鐵山。他三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了，沒想到一首躲在青山鎮。”
蘇珊沒管什麼魁首。她腦子裡只有外婆。
外婆把自己鎖進門裡，那陸長風在地下手術室裡煉的那個“外婆”，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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