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僵硬地轉動脖子，脖頸處發出紙張摩擦的刺耳聲。它抬起畫上去的紅嘴唇，機械地伸出慘白的手。手裡捏著一沓厚厚的鈔票。
面額一百萬。天地銀行發行。
蘇珊沒接。她單手拎起立在旁邊的黑傘，站起身，走到靈車前。
“老孃剛才說的話，你主子沒給你翻譯明白？”
話音未落，蘇珊雙手握住傘柄，極陰之氣灌入雙臂，掄起黑傘對著紙人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紙人的腦袋瞬間炸裂，漫天紙屑飛舞。黑傘餘勢不減，首接砸穿了靈車的引擎蓋。暗紅色的陣紋順著傘尖蔓延，整輛紙紮靈車在三秒內燃起幽綠色的火焰，化作一堆黑灰。
紙錢散落一地。
“黃夢。”蘇珊轉頭。
“在！”黃夢拎著拖把棍跑出來。
“去門口立個新牌子。”蘇珊用腳尖碾碎地上的灰燼，“冥幣按一比一萬折算現金，不補差價。拒收一切天地銀行大額存單。”
“得嘞！”黃夢咧嘴一笑，轉身跑進大廳。
濃霧翻滾了幾下，似乎對這種極其世俗且不講武德的處理方式感到無語，最終悄然退去。
天徹底亮了。
陽光穿過青山鎮的薄霧，照在陰陽醫院的玻璃門上。
大廳牆上的電子鐘發出“咔噠”一聲脆響。數字顯示08:00。秒針順時針跳動，不緊不慢。
醫院恢復營業。
一樓大廳的導診臺前，排起了隊。隊伍很詭異。前面站著個捂著肚子的活人中年男人，後面跟著個渾身滴水的淹死鬼，淹死鬼後面又排著個拄柺棍的老太太。
生人看不見死人，死人不敢碰生人。涇渭分明，又詭異地和諧。
“掛號兩千。”黃夢坐在玻璃窗後，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掃碼還是現金？”
中年男人疼得齜牙咧嘴：“啥醫院掛號兩千啊？搶劫啊！”
“愛看不看，出門左拐鎮衛生所，掛號五塊。”黃夢翻了個白眼，指了指門外的牌子。
男人咬咬牙，掃碼付款。
輪到那個淹死鬼。它哆哆嗦嗦地從溼漉漉的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百元大鈔。這是它生前藏在磚縫裡的私房錢，昨晚連夜去刨出來的。
黃夢戴著橡膠手套，把溼錢接過來，用驗鈔機過了一遍。“行，去一號門診。”
門診一室。
祝海洋坐在辦公桌後。他沒穿白大褂，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
活人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捲起褲腿，露出紅腫的膝蓋。“小祝醫生，你這醫院怎麼冷颼颼的？我這老寒腿一進來就首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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