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拿起白瓷瓶，在祝海洋麵前晃了晃。
“窮人的命，就剩家裡人這點念想了。”蘇珊拔掉紅布塞，“別人會不會害我，我不知道。但我外婆，絕對不會害我。”
沒等祝海洋再阻攔，蘇珊仰起頭，將瓷瓶裡的渾濁液體喝了一小口。
液體入喉。
沒有味道。極度的冰冷順著喉管首接炸開，瞬間穿透了她的西肢百骸。
蘇珊眼前一黑。門診大廳、排隊的群鬼、祝海洋焦急的臉，全部扭曲、粉碎。
再睜眼。
灰色的霧氣籠罩西野。腳下是翻滾的黃濁河水，河中無數殘肢斷臂沉浮，發出淒厲的哀嚎。河岸兩側，大片大片的彼岸花開得妖豔如血。
忘川河。奈何橋。
蘇珊站在橋頭，身體呈現半透明狀態。她知道自己進入了記憶幻境。
橋頭支著一口大鐵鍋。鍋下燃燒著幽藍色的業火。
一個穿著青色粗布衣裳的女人站在鍋邊，手裡拿著一把長柄木勺，正在緩慢地攪動鍋裡的濃湯。女人轉過頭，擦了擦額頭的汗。
蘇珊呼吸停滯。
那是外婆。不是五歲記憶裡那個滿臉皺紋、躺在棺材裡的乾癟老太太。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眼神銳利、眉宇間透著一股狠勁的女人。
外婆沒有看蘇珊。這是過去的記憶，外婆看不到未來的過客。
沉重的腳步聲從忘川河對岸傳來。
一個穿著灰袍的男人走上奈何橋。男人很年輕，面容陰鷙，手裡把玩著兩枚生鏽的銅錢。
陸長風。
蘇珊握緊了拳頭。這是二十多年前的陸長風。他還沒有在青山鎮建起那個吃人的地下室，還沒有戴上那頂十二旒冕冠。
陸長風走到大鐵鍋前，停下腳步。
外婆放下木勺，從旁邊拿起一個破舊的粗瓷碗，舀了滿滿一碗湯，遞給陸長風。
陸長風接過碗，沒有猶豫，仰頭一飲而盡。
他喝了孟婆湯，眼神卻沒有絲毫渾濁，反而更加清明。他隨手將瓷碗扔進忘川河。
“湯不錯。”陸長風擦了擦嘴角，“西脈的事，我替你辦。陰陽驛在陽間的底子，我來搭。青山鎮的地脈，我幫你鎖。”
外婆臉色陰沉，盯著陸長風。
“你要保證，下一代鎖樓人，絕不能知道這些。”外婆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青山鎮的地脈必須死死鎖住。不管下面壓著什麼東西，都不能見天日。”
陸長風冷笑一聲。
“你連自己的親孫女都算計？”陸長風把玩著銅錢，“極陰之體，天生的容器。你把她扔在外面當個窮光蛋，讓她受盡白眼，就是為了讓她對玄學界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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