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指不定被笑話院門在身後合上，巷子裡起了風。
沈綾安跟在顧燃身後半步的位置，腳下的青石板被晨露洇出深色的紋路，踩上去微微發潮。
她那身半舊的衣衫在風裡晃了晃，衣角擦過石板縫隙裡鑽出來的狗尾草，草穗子歪了歪又彈回來。
兩人一前一後拐出巷口，南街的喧鬧聲便湧了上來。
賣炊餅的漢子正扯著嗓子吆喝，鐵鍋裡的油條滋啦作響。
幾個半大孩子從他們身邊跑過去，手裡攥著風車，紙輪轉得飛快。
沈綾安的目光在那些攤位上掃過，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看。
東市口賣豆腐的張嬸正往木板上碼新切的豆腐，抬頭瞥見來人，手裡的竹片停在半空。
她認得那張臉。
幾天前這姑娘還縮在東市角落裡，渾身髒汙，被那幾個潑皮踹翻在地的時候，連喊都喊不出聲。
如今卻換了個人似的，臉洗乾淨了，頭髮也束得整齊，跟在那顧家少爺身側，安安靜靜地走著。
張嬸張了張嘴，豆腐板上的水珠子順著木板縫往下淌，滴在她腳面上，她也沒顧上擦。
旁邊賣菜的貨郎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壓低嗓子嘀咕了幾句。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裡盡是說不出口的驚詫。
沈綾安察覺到那些視線，腳步頓住。
她偏過頭，清凌凌的目光掃過去，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靜靜地看了張嬸一眼。
張嬸被她看得後背發毛，趕忙低下頭，手裡的竹片又開始飛快地切豆腐，切得比方才還利索了幾分。
顧燃走在前頭，沒注意到身後的小插曲。
他在賣糖畫的攤子前站定了。
那是個老頭的攤，銅鍋裡熬著琥珀色的糖漿，咕嘟咕嘟冒著泡，濃郁的甜香被風吹散，飄出半條街。
老頭手裡的銅勺舀起糖漿，在青石板上手腕翻轉，糖絲如線，三兩下便勾出一條活靈活現的鯉魚，魚鱗片片分明，尾巴翹著，瞧著神氣。
“來兩根。”
顧燃從袖口摸出幾枚銅板丟進錢罐裡，叮噹幾聲脆響。
老頭應聲，重新舀起糖漿，勺子傾斜，糖絲落在石板上。
這次勾出的是隻蝴蝶，翅膀舒展開，觸鬚微微彎著。
沈綾安站在他身側，歪頭看著石板上的糖畫成形，眼底映著銅鍋裡翻滾的糖泡。
她沒見過這東西。
或者說，她從未留意過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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